144. 对阳萌的4小时访谈:消费电子死与生、第三类公司、AI变量、产品方法、打游戏的模式选择
【张小珺】
Hello,大家好,我是小珺。在前面几集节目中,我和大家一起遇见了许多非常年轻的面孔,他们是AI时代原生的创业者和技术领袖。但AI对社会的渗透是全方位的,不止于新产品、核心技术。那今天我们的嘉宾是安克创新的创始人兼CEO杨蒙,他是1982年出生,2011年开始创业,如今掌舵了一家市值超过600亿人民币的科技企业。面对新的AI浪潮,杨蒙会怎么做呢?尤其在消费电子这个无限战争的赛场之上。那接下来就是我对杨蒙的访谈。
【张小珺】
这世界特别公平。刚刚讲我们前面其实也没有经过融资的困难,对吧,然后过得也很顺。那这几年其实我们过得还是挺痛苦的。我觉得大疆是一个从第一天开始就选了一个难的模式,甚至是个地狱难度模式的公司,第一天选的品类就是一个特别特别难的品类,所以前面那几年肯定是很痛苦的。成为这样的公司,一般来说CEO是要有什么样的性格和个性?
【杨蒙】
Hello,小珺好。我是安克创新的创始人杨蒙,很高兴来到你的节目。
【张小珺】
我看到你们说你们要从一家做生意的公司,转型成一个做硬科技的公司,这个到底是世界变了,还是你变了?大家听到安克的时候第一反应,好像最了解的是这个品牌是充电宝。那当听到安克要做芯片、做巨声智能,对吧,做这些复杂的东西的时候,然后会很好奇。
【杨蒙】
其实我们想这就是一个公司,它自然进化,一步一个台阶,这往上走的自然的过程。
【张小珺】
对。那我们还是从原点来聊一聊吧,我们也很想让观众和听众知道安克是谁,你是谁。那我看你的成长经历,好像一路都是别人眼里的好学生,包括长沙雅礼中学,然后北大计算机系,然后去美国读博,虽然中途退出,然后又在Google工作过五年,然后获得了Google的最高奖Founders Award。你的成长经历,你是一个出格的人,还是一个不出格的人?是一个好学生吗?
【杨蒙】
我肯定是个不出格的人,肯定是大家眼中那种好学生,并且自己心里好像也是以好学生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对,by the way,Founders Award其实也是一个集体的Award,它不是一个给个人的奖项。加上我的经历,其实我是学计算机的本科,然后毕业之后跟着大家一起就去美国读书。
【张小珺】
为什么是跟着大家一起?
【杨蒙】
因为那会儿系里边前三分之一的同学,可能都申请了海外的学校,然后去美国读博士。现在不一定是这样,但我们那会儿2003年,差不多是二十三年以前,还是那样的一个趋势。那我去的是UT Austin,当时在北美的CS排名还可以。我的教授叫Raymond Mooney,他是机器学习界很先驱的人物,然后做过几任ICML的主席。机器学习、做AI,也一直是我特别喜欢、特别兴奋的东西。但是去了之后就体感不是特别好,因为我们那会儿都在做一些很小的数据集。就你很难想象,一整个数据集可能就两万多篇路透社的文章,然后你的各种算法的调整,就是看在两万多篇里面分出来的百分之二十的测试集,就是四千多篇文章上面,一个点两个点的差异。然后你就觉得好像它的实际意义,你也感觉不到。
所以05年的时候我去Google实习,一下就跳到了从几十亿张网页上面来做算法。你知道Google那时候每天就是几个亿的搜索量,就是你能改变哪怕是千分之一的搜索,其实都是很大的数字,所以就觉得特别的有实际价值,特别的真的就是有用。然后所以就没有回去读博士,就留在Google了。
【张小珺】
就辍学了,是吧?
【杨蒙】
对,其实辍学是一个意外,不是一个深思熟虑的一个选择。其实应该说是一个内心的召唤,就是当你今天做过很实际的、产生价值的东西之后,然后再回到一个象牙塔里面,去做那个钻牛角尖的那一点点,好像不知道价值在哪里的事情,你就觉得有点不太愿意了。
【张小珺】
对。但是有人反对吗?这是你做的一个艰难的决定吗?
【杨蒙】
那肯定是个很大的决定。
【嘉宾】因为家里当时希望说,好像你读了博士,你把它读完,然后再说。但我觉得好像我是真读不下去了。我觉得其实我的选择很一贯,就是我觉得我一定需要创造特别实在的价值,而且不是那种特别虚幻的,或者特别遥远的东西。我一定是希望能够站在我今天能看得见、我们能够做到的一个实在的价值。
【张小珺】你没有想做科研是吧,在那个时候?其实读博士本来就是做科研。
【嘉宾】对。我觉得做科研可能也分成两种类型的同学。一种就是有能力今天完全去发明一个全新的架构或者框架,打开一个全新方向的;另外一类是其实就是在已经有的方向上去做改进,或者去跟具体的问题做结合的。前一类的人是非常少的,其实可能每五年十年才会有一个大牛出来,真正打开一个巨大的方向。然后绝大部分人像我一样,其实都是在后面一个方向里面做很多的加法的。
那我们那会儿,那个大的矿脉叫support vector machine,SVM其实算是decision tree之后,机器学习界的一个大的突破,应该是97、98年的时候被发明出来,当时就特别的火热,因为它的效果特别好,它能解决很多实际的问题。但到我读博士的时候03、04年,基本上这篇矿你能看得见的地方也挖得差不多了。然后对我就感觉我也没有找到好像特别能够创造实际价值的东西。然后回到谷歌那边,你觉得哇,它真的是能改变很多人的生活,所以就去了。
【张小珺】你当时是怎么面对周围人的反对的声音,在那个决策上?
【嘉宾】其实我因为是个内向的人,所以这个决策并没有咨询过很多很多的人。然后我父母虽然表示反对,但是毕竟我已经长大了,然后其他的就还好。在Google,05年开始实习,06年就正式工作了。对,05年的暑假实习,然后实习之后他们给了一个offer,所以06年的年初我就去Google工作。
【张小珺】你在Google学会了什么呀?
【嘉宾】我觉得在Google就是学了太多的东西。无论从企业的文化,就要不作恶,然后努力去创造;还是到具体的方法,就今天你发现我思考问题、解决问题的很多方法,其实都是前一家公司那个时候被埋下来的。然后还有今天公司的氛围,其实你知道Google一直是个非常平等、开放透明的氛围。所以我后来创业,然后做公司的时候,就也把这样的一个氛围带到自己的公司里面。就比如说我没有自己的办公室,跟大家坐在一起;然后我们开会的时候也很平等;还有就是我们所有的会议室,都不是墙,是玻璃,就是你眼看过去,能看得见里面在发生什么。所以平等和透明带来了开放,开放就有一个相互碰撞和创造的环境。所以我觉得人生的第一家公司对自己的影响其实是蛮大的,很感谢它。
【张小珺】我听说你是不是跟Jeff Dean还有一些直接的接触?
【嘉宾】我跟Jeff Dean交过代码。我改他的代码改完之后,他帮我做个code review,如果这也算接触的话。我觉得其实Jeff Dean可能能接触到,或者接触过公司相当部分的人。因为你当时进Google之后,你发现特别神奇,因为所有的骨干代码,就是从最开始的Google File System,到MapReduce,到Bigtable里边的主要的那些类的文件的文件头,第一个作者都是Jeff Dean,或者是Sanjay Ghemawat。所以大神在那,你感觉整个世界都是他创造的,然后我们在他创造的世界里面做很多的改进的工作。所以跟学术界的感受是一样的,就是有人能够创造一个世界,然后我们在里面去把世界做得更好一些。
【张小珺】但是你想做创造世界的人吗?
【嘉宾】那个点我觉得我肯定没有那么强烈的,就是自己好像能够创造一个世界的感受。
【张小珺】你在Google是一个什么样的工程师?是一个非常standout的,还是一个很中规中矩的工程师?你当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嘉宾】我其实代码写的不太多,因为我偏抽象性的思考,偏概括性的思考,愿意跟大家讨论问题的定义、问题的拆解。所以我们的manager很快就把我promote到一个我们叫Techlead的角色,就是带四五个人,然后负责单一一个模块的人物。所以后面就跟大家来做,像对外去做问题沟通,然后对内做系统架构。说实话Google的工程师是不用管的,就是大家其实每个人都非常愿意去做很多很有创造性的事情,但是怎么把一个方向跟我们的客户理清楚,以及回来跟我们的团队打成共识,然后当然自己也写一些代码,这个其实是Techlead人去做的。
【张小珺】你怎么开始做安克的早期的事情?当时是不是还在Google?
【嘉宾】我那个时候的女朋友、后来的太太,她在硅谷,我们认识的。因为她是文科生,所以有一段时间不在工作,那我们就在想一起找一个事情让她做。其实我03年进入美国的时候就开始在网上买东西,最开始的话就在很多个不同的网站买东西,到了08、09年你就发现基本上你的Amazon购物,因为它的体验、它的丰富度、它的价格,包括它的物流都是最好的。然后我们就发现,其实Amazon上有很多东西,它的选择并不是最好的。所以当时就是我的女朋友、后来的太太,跟我一起,我们就想说能不能在平台上开始卖一些东西,也帮她做一个文科生在美国不太好找工作的情况下能够有一个事情做。
然后最开始就是在卖一些东西,其实你很快就发现,电子商务本身卖不是那个困难的问题,从哪里有最好的产品才是那个难的事情。就这样,我就从Google quit,拉上了当时Google中国负责销售的负责人叫赵东平,东平和我们两个人,我做产品,他负责全球的销售,我们就一起创立了安克这个品牌。安克最早其实是一个电商公司,那会我们的名字还带着"电商"两个字。我们当时从中国最开始是找,很快就发现你找不到好的,所以你必须要去跟工厂定制最好的产品,然后卖到美国去,当然不卖那么贵。
所以最开始的时候,因为相关的电商人才全国哪儿都没有,我们就想说那就把公司建在长沙,我们自己培养电商人才。所以这么多年下来,我们在长沙的电商团队是非常稳定的,一直是我们自己培养起来的。
【张小珺】那时候你做一个Google的工程师,然后回国创业,做充电宝这个事情,大家能理解吗?
【嘉宾】其实说实话,后面很多年跟大家介绍的时候,好像我都不会特意地提充电宝,包括到今天我们肯定也希望把充电宝这个标签能够从身上撕下来。因为我们其实想做的还是一个创造真实的客户价值的事情,换句话说就是真的能让人满意和带来价值。只是那个点,我没有好像听起来很fancy的东西来创造那么大的价值,只是那个点就是在渠道里面,最明确的我们看到的能给客户带来价值的东西,其实就是充电类的产品。因为当时智能手机,你回到11年的时候,智能手机快速发展,那会一天的电都用不到,所以充电宝这个东西是所有人都非常需要的。所以我们想那我们就赶紧把这个价值的空白给弥补起来。
【张小珺】你当时quit,家里人有说什么吗?
【嘉宾】我们家因为我爸爸是老师,然后我妈其实不太管我的学习。我爸还是表达过反对的,觉得说那你是不是应该先……其实有之前quit的经历的时候,我家里人其实没有说特别多的东西。反过来其实我妈,因为我妈其实是国企的销售负责人,他当时问我说那你创业需要钱吗,我说我还是需要一些启动资金的,我说外面有投资人愿意投资……
【嘉宾】我妈当时就特别乐。我妈说你这事靠谱吗,我说我觉得还挺靠谱的,这个事肯定能做成。我妈就说那靠谱的事咱们用自己的钱做,所以她给了我300万,算是我们的天使投资人。
【张小珺】你妈是你的天使投资人。
【嘉宾】对,只是最后她把钱要回去了,没有拿股份,所以大家并没有看到。
【张小珺】她为啥把钱要回去了?
【嘉宾】其实从她的角度,她就是希望支持我,对吧,就是把这个事情做起来。其实也不算是要回去,就是她希望把我这事做起来,然后她说那长期来看,怎么样这个事情做得更好,就是这样。
【张小珺】你想创业的种子是在哪一个时刻种下的?是在你学生时代,还是在Google,还是在哪?
【嘉宾】其实我一直对真实地给客户带来价值这个事情,这一直是我的一个特别的兴奋点,就是看得见、让别人满意。所以其实一直就有这样的一个创业的动力。其实我们最早从电子商务开始起步,因为中国当时也没有今天做海外电子商务的那么多人才,所以我们就回了长沙,东平也把家从北京搬到长沙,在长沙孵化自己带出来的一个电子商务的团队。然后很快2012年初我就搬到深圳来,因为我们发现卖货最困难的事情是好的产品,而你真的要有好的产品,那你就来到去创造产品的地方,就是深圳。
【张小珺】东平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你创业之初选择拉上他?
【嘉宾】东平很好玩。就是我的性格,我是个I人,INTP,就是特别逻辑框架思考,特别理性。东平跟我截然相反,他是ESFJ,完全相反,我们俩就像地球的两极,南极和北极,性格差异是巨大的。而且你发现我们在一起15年,你觉得我们的性格是更接近了,还是更往两边走了?
【张小珺】你这么问我,那估计是往两边走了。
【嘉宾】对,我们的确发现,其实15年下来之后,因为有一个人可以安全地看着你的背面,就是有一个人可以把你不太好的那一面看住的时候,其实你是更大胆地往你擅长的那一点走了。
【张小珺】所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嘉宾】当时我离开Google来创业,我们Google的同事觉得应该做海外业务的同学都要买Google的广告,然后就把我介绍给了当时Google在中国的广告销售团队。然后他们觉得这个同学好像比较有意思,他不只是想卖东西,他想做好的产品,然后就把我介绍给了他们当时团队的leader东平。东平其实很擅长销售和卖东西,然后他觉得能找到一个人一起来创业,工程师负责做,他负责去跑销售,其实是个很好的组合,所以就一起创业了。
【张小珺】是你回国以后发生的事情了。
【嘉宾】我们是回国以后发生的事情。
【张小珺】有人跟我提过东平,就是说他应该是在你公司非常重要,因为他负责着海外所有渠道的搭建。
【嘉宾】对呀,就我管产品相关的事情,然后东平管所有我不管的事情,其实是个非常好的创业搭档。我们这么多年,而且我们其实一直是并排坐在一起的,在公司里面坐了很多年。
【张小珺】并排是指?
【嘉宾】并排就是因为我们都没有自己的办公室,我们都是坐在外面的工位上,他的工位和我的工位是紧挨着的。
【张小珺】你创造的第一个产品,是不是安克的充电器?
【嘉宾】其实我们自己做的第一个产品是一个充电宝。它在当年其实是非常超前的,是一个贴在手机背后很薄、同时带一个内置线的充电宝,基本上到十年以后你才看到整个市场朝那个方向走。
【张小珺】你们讲讲你这个产品的研发过程。
【嘉宾】这应该是我们自己研发的第一个产品,但客观地说它并没有特别地爆,因为那个时间点,这个产品的形态还是蛮超前的。就当年所有的充电宝都是不带线的,我们虽然做出来了,但我们当年的营销能力——就是把一个产品真正地好像能够带到用户面前,让用户真的了解它和喜欢它的能力——是比较弱的。所以那个产品之后没有特别地爆。后来我们当然研发团队建起来了,我们就持续开始一款一款地做产品了。
【张小珺】第一个你眼中的爆品是哪一款?就第一个特别爆的。
【嘉宾】其实是一个我们叫"口红"的充电宝。就是它用一颗圆柱电芯,做出来的尺寸跟一个口红差不多大,那个产品因为放在包里特别方便,然后给手机大概能补到一半的电,所以它在整个生命周期里应该卖了几百万台。
【张小珺】那应该是2013年?
【嘉宾】2013年。
【张小珺】创业两年。那两年你们公司的营收和利润是不是都还不错?
【嘉宾】其实从零开始的时候,增长的速度肯定是非常快的。我对数字没有那么记得清楚,我印象里面12年肯定还是过亿的营收的。我和东平我们选择的道路,其实确定性是蛮强的——左边你能看得见需求,右边你能够确定性地找到或者包括定制出好的产品,中间的这个桥你自己搭起来,是没有任何困难的。所以应该说确定性是蛮高的。
【张小珺】所以你们是一个很容易发现商机的团队是吗?
【嘉宾】我觉得应该说我们是个很务实的团队。我们每一次都是站在自己的能力上往前够那个——你应该能够得到的第一步。其实我们在公司老说,就是我们是一个才稳了一个台阶,就一定会去努力地勾下一个台阶的公司。所以回到你最开始的问题,好像我们从充电宝做到今天的芯片、机器人,这其实就是一个你稳稳当当的每一级台阶才稳之后,一定会去勾下一级,它必然会达到的一个状态。
【张小珺】在你创业初始,你考虑过融资吗?
【嘉宾】其实我们的现金流一开始就是正的,因为其实每一轮的循环都能产出不错的利润,所以我们其实一直没有真实的融资需求。我们第一次融资是在2017年,那会儿融资跟今天DeepSeek融资一样,就不一定是需要钱。因为我们最开始从电子商务开始,每一轮的循环就是从采购到销售的过程,其实都有还不错的毛利,所以公司的整个现金流一直是正的,我们其实不需要融资。到2017年我们第一次融资,其实也不是因为需要资金,而是因为我们当时给员工发了很多的股份,大家觉得这个东西到底值多少钱不知道。我们就说找当时头部的VC来给我们投一些钱,相当于定了一个价,这样的话大家手里的股份就好像有点明确的价值了。
【张小珺】这个对你们的好处是什么?
【嘉宾】定价的好处是让手里拿到股份的同学们,更容易相信你说的这个股份值这么多钱。因为你跟他说这股份值这么多钱,他总觉得你说的靠不靠谱。但今天当一个头部的VC——当时是IDG——真正愿意掏这么多钱买这个股份的时候,你再跟他说你看我给你发的股份值这么多钱,他就比较容易相信了。
这跟DeepSeek今天融资的策略其实是一样的。我觉得不一定,因为DeepSeek到底是不是需要钱,其实我们还不知道,因为大模型公司逻辑上其实是需要融很多钱的。所以我刚刚觉得我那个说的不太对——我觉得DeepSeek大模型公司应该是需要很多钱做训练的。因为如果说去到去年的这个时候,那定价其实可能是有需要的,因为市场上没有一个完整的定价。但是年初其实像智谱他们都上市之后,那我觉得DeepSeek的同学也可以参照智谱的价格来给自己手里的股份定价,所以我觉得需求没有那么强烈。
【张小珺】但是你们当时是完全对资金没有那么高的需求的情况下,出来融资定价的?
【嘉宾】对,我们当时第一没有可比的参照系,就没有说好像跟我们同类型的这家公司融资这么多。其实我们当时在电商里面认真做产品,这种公司就是没有的。因为当时做电商的公司,大家就不停地在想买和卖,而产品公司的话其实当时也很少。所以我们真的是需要自己做一个定价出来。
【张小珺】然后后来你们也启动上市,这在你融资时已经决定好了?
【嘉宾】其实我们上市也很明确,就是希望员工能够把他的股票能够变现。然后其实选择上市,最后选择在中国,也是觉得在中国可能员工变现他们股票能拿到的收益更多。
【张小珺】如果把你们公司15年的发展历史分成某一些节点的话,你会怎么划分?
【嘉宾】我觉得前10年是一个阶段。前10年我们从一个品类做到很多个品类,从一个渠道做到很多渠道,从一个国家做到很多个国家,它其实是一个非常自然的延伸的过程。
首先我们会把所有的用户群分成四个人群,我们叫一系人群、三系人群、五系人群和七系人群。一系就是他在这个品类里面只愿意花最少的钱,买一个基本能用的最便宜的东西。三系的话他要买一个最好的性价比。五系他希望不错的稳定的性能,很好的质量,然后愿意付一定的溢价,但不太多。最后的话七系就是要最贵最好的东西。
那我举一个例子,比如说奶茶。最便宜的奶茶是六块钱一杯的蜜雪冰城,这是一系。然后性价比最好的可能是十块十二块的一点点。然后再到很稳的,比如说十五六块钱的像沪上阿姨。最后到品质最好的喜茶,可能二十来块钱。
再换一个品类举例子,比如说汽车。最便宜的四轮车是四万块钱的QQ,所以一系的车是四万块钱。然后最贵的有量的车基本上是奔驰宝马奥迪,均价大概在四十万左右。所以你发现一系是四万块,七系是四十万。那中间的话,回到燃油车时代的时候,你发现比亚迪大概在十万左右,大众丰田基本上在十五六万。很多时候他们都用的是同一款发动机,就同一款合资厂的发动机,装在比亚迪里卖十万,装在大众里卖十六七万,两种情况是不是都有人买。那你想买比亚迪的人会怎么看买大众的人,反过来讲买大众的人怎么看买比亚迪的人。所以你会发现很好玩,就是跨品类抽象地看的时候,人群就是有根据他的消费习惯的不同,可以分成这四群人,一三五七。
那所以我们前十年这家公司,你会觉得我们做的是一个怎样的品牌或者产品?
【张小珺】我觉得你们产品很多还偏高端、中高端。
【嘉宾】那是最近几年才给你这样的印象。其实这开始的那个十年,有很多人会说安克是个海外的小米。如果这么说的话,因为小米大家肯定有理解,它是以性价比著称的,所以它其实是一个三系的品牌,至少在雷总希望高端化以前是这样的。那所以很多人会说我们是海外的小米的时候,就说安克其实是个三系的品牌。但是真的在海外买安克东西的同学会知道,安克的东西其实并不便宜,它其实往往比市面上的均价可能贵20%甚至30%的价格,这个背后是一个很好的品质在支撑的。就是你看安克的产品在网上的星级,一星到五星的尺度的话,我们通常都是4.5星甚至更高。所以其实我们前十年就是一个五系公司,就是我们把产品做到很好的品质很稳,然后有一定的溢价,但不太多,在很多品类做了一个这样的公司。
【嘉宾】这也跟我们最开始出生的渠道是个必然的结果。因为亚马逊你在这买东西就知道,其实你一定会挑那个星级好的东西去买,对吧。这对一个品牌来讲,当然你有一个选择是说你去刷评、刷单,把自己刷到——那就不止刷到4.5,你可能是刷到五星去了,对吧。但安克其实和我们一直是——我们觉得希望把事情做得长长久久,不然的话我们还不如回公司去打工,对吧。所以要把事情做长久,我们就觉得不能做那些cut corners、违规的事情、越界的事情,所以我们一直不刷评不刷单。当你在不刷评不刷单的情况下,你要这个产品能做到4.5星的话,其实你就在倒逼你的产品经理和研发团队把这个产品的品质做到特别好。所以你看到安克的产品就是品质很好,有一点那个印象。这就是前10年的安克,这是我们的第一个阶段。
【张小珺】这里我有一个问题,因为大家以前说安克的时候都会说,他是一个在中国知名度不高,但是在海外知名度很高的公司。这是你主观选择吗?这是哪一年做的一个选择?
【嘉宾】这肯定是个主观选择。因为我们最后还是选择亚马逊这个渠道的时候,像美国、日本、欧洲的国家,它其实是发展得最好的。中国的亚马逊后来应该已经关掉了,对吧。所以当我们今天从这个渠道长出来的时候,其实我们在那些国家就会长得更好一些。
【张小珺】你们考虑过做中国吗?
【嘉宾】其实我们最早,我们很长一段时间一直没有做,一直到18、19年。当时有很多人从海外代购我们的产品,回中国的淘宝来卖,我们觉得这好像也不应该,所以我们在19、20年才开始做中国市场。
【张小珺】为什么那么晚?很多人可能会觉得你是不是觉得中国市场太卷了,所以我不卷了,我就做海外,悄默默地做海外。
【嘉宾】其实中国的消费升级的确是在17、18年之后才开始。因为就很简单,那会儿你在淘宝上如果买充电宝,可能最早的均价可能是三五十块钱。一直到17、18年之后,你看到大家对更好的产品的追求才会越来越冒出来。然后这个时候,一个相对优质的产品在中国才开始会有市场。
【张小珺】所以你们其实做了一个产品,定位是一个优质的产品,但那时候可能还不match中国市场,第一步match的是欧美日本市场。所以可能这也是一个主观的选择?
【嘉宾】其实这些定位都是事后再去分析、归纳总结的时候提出来的。那会儿你就只知道你要把产品做好,对吧。然后在亚马逊上你发现一个好的产品其实就是一个优质的产品。所以这个就是你说,你跟你们长出来的渠道有很大的关系,你最早选择的是在Amazon开始的。
【张小珺】为什么这个看起来是一个机会?在那个年代,为什么是你发现这个商业机会,别人没有发现?
【嘉宾】那个点肯定是非常懒才发现的。对,然后我是一天到晚地要在网上买东西,因为我是个特别懒得去线下店的人,所以其实我基本上所有的东西都在线上买。我刚去美国读博士的时候,当时2003年你基本上就是会去各种平台买东西。但是几年下来之后你就发现,你慢慢地基本上只在亚马逊买东西,因为它无论是选择的丰富度、价格、质量保证还有时效都最好,对吧。所以然后你再买一些东西的时候,你又发现好像你买不到你真的最好的选择、最想买的东西,那后来就自己做。
这个回头看,你说我们经过深思熟虑,对吧,然后有今天的商业眼界,有今天的战略思维,然后选择了这个品类——那我觉得有今天的认知,我大概率不会选择这个品类。
【张小珺】为啥?不喜欢?
【嘉宾】不是,其实因为你发现很好玩,这世界特别公平的。刚刚讲我们前面其实也没有经过融资的困难,对吧,然后过得也很顺。那这几年其实我们过得还是挺痛苦的。
【张小珺】你顺了多少年?
【嘉宾】一直到2022年,我算是顺了11年时间。
【张小珺】哇,就是11年也不缺钱。
【嘉宾】然后产品也挺顺的,然后也上市了,对,2020年上市,然后一直觉得好像能够开拓和做得更好。
【张小珺】在你非常顺的那10年里,你们怎么选择一个品类,或者产品进还是不进?
【嘉宾】其实我们品类的延伸是蛮自然的。就最早的时候做了充电相关的产品,然后你做了充电宝的时候,你发现大家也缺充电器、缺充电线,所以这一条线就做起来了。然后沿着智能手机,你发现其实大家还缺,比如说耳机、蓝牙音箱,当时其实还有保护壳,就是那个品类我们做得不太成功。然后这样到2016年的时候,你就发现其实当时大家说的就是物联网,就是今天所有的产品都应该带上IoT,所以很自然的就进到IoT的这个品类里边。
【张小珺】有想过做手机、做汽车吗?
【嘉宾】我们其实下意识地就觉得那些特别大的品类我们不太应该去碰。到2020年我们第一次真的做战略的系统性思考的时候,我们就意识到这种直觉背后,其实是有一个逻辑体系在背后支撑的。我们叫超级品类和中小品类,也叫深海和浅海。那么其实把一个行业打开看,你会发现里边那个规模特别大的品类我们叫超级品类。消费电子里边手机是5000亿美金,PC是2000亿,电视1000亿,这是一二三名,第四名是平板,平板只有600亿美金。所以你看从第一名的5000亿到第四名的600亿,市场规模已经差10倍了,这是我们说的深海。
那么浅海,今天其实500亿美金以下,你能数出一两百个品类出来。就是我们说的,像充电宝是一个50亿美金的品类,充电线50亿,然后跨出来,比如说耳机可能是个200亿到300亿。然后到今天,比如说消费级无人机,你觉得这是个多大的品类?消费级无人机全球每年销售额大概应该不到50亿美金,所以它其实在我们的定义里面算是一个浅海。
很多人关于这个观点是有误解的,大家会认为说好像浅就代表简单,其实我们的浅是代表了它的规模小。因为市场规模决定了这个品类的饱和投入,也就是说你要把这个品类的产品做好,大概会需要投多少人。在这样一个规模比较小的品类里面,你发现其实它的饱和投入不会太大。反过来的话,今天你发现无论你做平板、做电视、做手机还是做车,你最起码都是几千人的研发团队才能把这个品类做好。
其实我们有个比方,就是德州扑克的比方。哪个品类如果算是一张德州扑克的牌桌,所谓的浅海就是它的盲注在几百万量级的品类,这样的话一整场游戏打下来,你的输赢可能就在几十个亿的样子,就是我们说的浅海小规模的品类。我们刚刚讲的超级品类,就是那种一个盲注可能在五个亿,所以你带着五十亿上桌打,可能打个三五手牌就没有了,这种就是我们说的深海的品类。
【张小珺】其实你们过去十年,最早的十年是根据直觉一直在往前走,但是没有复盘过,一直到2020年才开始有一个对于过去阶段性的复盘和总结,然后总结出来浅海战略,对吧?
【嘉宾】对。其实前十年,这也是我觉得回头看,做一个CEO我没做好的地方,就是并没有特别认真地去系统性地拉着公司的人一起思考,说我们到底做多少品类,为什么做这么多品类,然后做哪些品类,为什么做哪些品类。更多的就是好像我也凭着直觉在往前走,我们同事们也凭着直觉在往前走。
【张小珺】这在2020年,你觉得安克当时是一个什么样的公司?
【嘉宾】回到我们2020年建立的那个逻辑框架里面,就是超级品类有四个,消费电子里面……
【嘉宾】对吧。然后很多中小品类,你看到2020年其实我们大概做了十几个中小品类。然后我们在这些品类里面做的是一个武器,应该说在这些品类里面,我们有相当一部分做的是武器的产品,然后极少数当时做的是漆器。我们的安房在北美当时卖得很贵,然后卖得挺好的,所以安房是漆器。然后还有一些品类,其实我们本质上是个三系品牌,所以其实是做了十几个品类,然后以武器为主,一个品类是漆,然后还有好几个品类是三。所以其实是一个相对发散的公司,它并不聚焦,并没有特别清楚自己要到哪里去,以及为什么到哪里去。
【张小珺】你觉得前十年公司凭什么直接做成这样,跟你的性格有什么关系?就回到CEO个人上。
【嘉宾】其实还是回到价值创造,对吧。然后其实前十年还是,一方面是比较快乐,就觉得其实我们在实际地给客户创造价值。但另一方面其实2016年开始,又2016年我去湖畔读商学院,第二期学员,当时就被问到说,诶,你的品类会不会变成一个千亿品类。那我的答案其实很吓人,就是我说我的品类,比如如果你看充电宝这个品类的话,它不但一定不会变成千亿品类,它大概率过几年就死了。
因为那个时候开始就是抽象地看问题,你就发现消费电子其实是一个产品来得很快、去得也很快的行业,速生速死。就比如说你买过MP3,对吧,然后如果你像我这个年纪的话,你大概率还买过磁带机或者CD机,这些产品从你开始买它到你不买它,这个跨度也就十年时间。所以我们当时觉得,充电宝这个东西我们从2012年开始买,我们当时觉得可能也就十年到十五年的生命周期,就是到2022年或者2027年之间,大家就不会买了。所以事后看起来还是有点过虑了,就是现在充电宝还没有到那个消失消亡的节点。但是我们相信充电宝这个品类一定会消失。
【张小珺】对,所以只让你产生了某种恐惧。所以当你今天开始问战略的时候,你就会对自己的品类产生恐惧。
【嘉宾】对。然后这样的话,其实中间有几年其实就对,你就会想说那我们怎么能做一些其实是不会消亡的品类。
【张小珺】嗯,有吗?
【嘉宾】当时还真看到过一个品类,就是电子烟。因为其实你会理解,就是尼古丁,我觉得大概率是人类不会消失的需求,对吧。然后前面的几百年是通过燃烧来摄入尼古丁,那么从燃烧转成用电加热来摄入尼古丁,我们觉得这个转变大概率是会发生的,而发生了之后大概率就不会再变了。所以从逻辑上来推演的话,你觉得这个品类,它长出来稳定之后就应该不会再变了,它也不会消失。但后来发现这个品类其实是一个强监管的品类,它其实真的不太适合创业公司去做。
就是应该说不会消失的品类还是有的,比如说今天你说空调会消失吗,你说洗衣机会消失吗,但是这些品类其实长期还是,那个切入点其实已经有人在做了。
我们真正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是在2019年,当时有看到讲IPD、讲华为的书,也就是讲说怎么把你在一个品类做成功的能力能把它体系化下来,并且通过一个组织能够系统化地去做好更多的品类。换句话说就是把人的能力沉淀到组织里。
【嘉宾】然后这个组织就能做更多的品类,就开始在公司里面推组织变革。我们那个时间点,公司是几个事业部,其实事业部的负责人在做产品的决策。然后我们就在事业部下面长出了产品线的组织,回头在销售的区域里面长出了商业线的组织。总而言之,就是把这个公司从少量的人做决策,变成今天划分得更清楚的一个一个的决策单元,然后赋予这些leaders更大的决策权限。应该这么讲,就是把公司划成更细的产品线和具体的商业线,然后让这些leaders们自己去做98%甚至更多的决策。
【主持人】在那之前都是你一个人管产品吗?
【嘉宾】不是,其实我们很早就做了事业部化,是几个事业部的负责人在管产品的。
【主持人】你不直线管产品是吧?
【嘉宾】我不直线管产品。就2020年我们开始做变革,不只是有产品线,其实是让这个公司的权力,或者让这个公司的业务真正运行在一个系统里面。你理解,有事业部之后,它好像还是一个事业部负责人说怎么做就怎么做的方式。这里面最大的变化,其实并不是说好像事业部下面增加了一层产品线,而是让整个公司运作在一个系统化的方式里面。
【主持人】2020年开始提出了前海战略,并且对公司组织做了变革,这是你们非常关键的一个事业界碑。但是你刚才也讲到,前面11年非常顺,到2022年就变不顺了。所以你觉得当时提出的这一套战略和组织是正确的吗?
【嘉宾】今天看来是对的,但是2022年的时候非常怀疑,或者说就是很绝望。为什么2022年会遇到那些危机?从现象来说,就是我们当时建出来的产品线,在真实的商业竞争里面,你发现竞争不过各个行业的那些独角兽公司。所以当时大家一度会问说,凭什么公司的一个产品线能打得过外面的一家独角兽?当时的确遇到了很系统性的失败,所以产生了一股很压抑、甚至绝望的情绪。
但后来你理解到,其实并不是说今天你有一个流程型的系统,有一套方法,好像你的产品线就能够打赢这场仗。而事实上你的公司,如果没有清楚的使命、愿景和价值观,没有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这公司要做成什么样子,以及今天怎么样做成这样子,以及这些在人身上的映射,那么再好的流程方法,最后也是打不赢的。
【主持人】有了流程方法,有了价值观就能打赢吗?这个是公司战斗力的问题,怎么提升公司的战斗力呢?
【嘉宾】其实我们说,今天到底一个成功的公司——应该这么说,做的品类少的公司和做很多个品类的公司,它的管理方法天然是不一样的。做的品类少的公司,你发现它一年可能就这么几个产品,它需要做的决策不太多,这个时候其实你更应该相信一群很有能力的人把这些决策做了,而不需要设计一套系统和流程,来让一群人分担这些决策。反过来,对于一个品类很多的公司,一个人做决策,或者少数几个人做决策,一定不能让这个公司长期持续地好。所以你就需要设计一套系统,来让不同层级的人各自做好各自应该做的决策。所以我觉得首先公司的运营方式,是跟它的品类复杂度有关系的。
【主持人】对,你们就是一个品类多的组织。
【嘉宾】对,我们是个多品类的组织。
【主持人】因为你当时说,27个产品线快有20个都达不到预期,这是不是因为产品线扩得太多了?
【嘉宾】这个可能有关系,但是你说少一点的话就一定能打赢?其实发现最大的差异点还不是在多和少。我觉得往下的话,还是说今天你有没有核心竞争力。那今天我们看的话,就是有没有真正领先的核心技术。
【张小珺】那往上的话,就还是说你的组织有没有特别明确的这群人在一起想达成的使命,以及这群人在一起的行为方式是不是能够真的达成这个使命。
所以你现在解了20年的困难没有?怎么解的呢?今天看起来我们从结果来说,肯定比那个时候好很多了。你做了什么?
【嘉宾】最近几年我们都在大力的,就是我们说从公司的使命愿景价值观做变革。
【张小珺】怎么变革呢?
【嘉宾】换人。这个是最简单的,但是通常其实它不是那个目的。那我们说目的还是回到说,讲清楚这家公司到底要做一个什么样的公司。因为回到我们说在这公司的前10年,我们就做的是一个器械的公司,就做的是品质很好,然后带一些微创新的产品。就回到第二个10年开始,我们在自己作战研讨的时候,我们觉得我们长期来看,并不希望自己是一个器械的公司。还是回到我们之前说的,我们站稳一个台阶,我们就希望去迈下一个台阶。我们觉得这真的要做很好的用户价值,真的要把事情做得特别漂亮,其实你需要去做极致的创新,而且你有能力在那个基础上去做极致的创新。所以你要做极器,所以就要做旗舰,要做旗舰的公司。
【张小珺】所以是希望再迈一个台阶。就是你觉得好像你的这些,好像打游戏一样的,可能我一开始选的不是那个hard的模式的游戏,我一开始选择是个easy的模式,然后打得很好了,你就想去打medium的难度,然后现在medium难度打得也不错了,其实我们就想去打hard的难度。
你刚才也提了几个问题,就是你作为一个CEO,你觉得你们要进多少个品类,为什么要进这些品类,哪些品类进哪些品类不进,你今天是怎么做这些选择的?
【嘉宾】说实话,今天的大多数品类应该都是在有选择能力,或者有选择意识之前就已经做了,所以是被继承下来的。就说个很有趣的真实的事,因为你知道我们做UV打印机,就是在任何物体上面都能打出一个漂亮的、带一点点3D的图案的这样一个打印机,它的喷头是爱普生的。所以爱普生的CEO在今年2月份来我们公司拜访,就是介绍产品的时候,他会首先从技术介绍,他会说爱普生做了MEMS的技术,这个技术我们做得很深,然后从这个技术里面研发衍生出了123个品类。然后到我的时候,其实我刚才讲我们做了充电,我们做了影音,然后我们做了家用自动化,在这个方向底下我们大概做了这些品类。所以他当时很真诚地问我,他说杨桑,你们好厉害,你们做这么多品类。
【张小珺】你当时心里什么反应?
【嘉宾】我当时就说,我说我很……听完你讲,结合我今天的认知,我觉得我肯定是很惭愧的。回过头再看来一遍的话,其实我觉得更好的,或者说更理想的方式,应该是今天你有一个很好的底层技术,然后基于这个底层技术,今天你好像延伸到一个两个三个品类去。
马云也打过一个这样的比方,他说你创业的时候,有点像你在一栋大楼的第一层,你的眼界,你看到的事情就是一层看到的。那么你慢慢地创业,如果做得好,你应该在不断地往上,从10层20层30层,那么到了更高的楼层之后,你对整个世界的理解,你对应该怎么做的理解,应该是提升的。
【张小珺】你现在在几层?
【嘉宾】我觉得今天就是游戏的难度……
【张小珺】已经到了一个,就是打游戏的时候,我觉得HARD往上,但估计应该还没有到NIGHTMARE。
【嘉宾】对。
【张小珺】你觉得拓竹现在在第几层?
【嘉宾】其实我觉得他们走的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路线。如果我们是一开始选Easy,然后一层层往上打的话,他们可能一上来就选的是一个非常难的模式,对吧。就是他们是前面很困难,但是前面很困难打通了之后,后面其实就会容易很多。
【张小珺】这两种路径,你觉得哪条路径更好?长期看。
【嘉宾】嗯,我觉得它跟个人的性格和时代的特点都有很大的关系。个人的性格的话,就像刚刚我说的,你打个游戏,你是一上来就打那个最难的,对吧,还是说你今天可能选择从相对容易的开始打。另外的话就是这个时代,其实今天我觉得大家的认知,或者说时代的包容度,可能对今天大家一上来打一个特别难的游戏,也会变得更容易。所以我觉得个人性格和时代的共同叠加,最后会让人产生出不同的选择来。
【张小珺】他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嘉宾】我其实跟拓竹只打过一次交道,我没有那么深入到可以发表观点。
【张小珺】对。你之前有以拓竹为例来复盘过,你们当时27个产品线中有20个打不赢别人,他们是一个例子。然后你当时总结是觉得你当时的一号位更适合创新,在抓执行等方面做得不够。但是我在想,拓竹是整个公司,你一个产品,他们也可能是CEO亲自操刀。那你们的产品线这么多,是不是不管你怎么选人,可能都打不过这样一个专注于某个品类的公司?并不是说今天你有一个特别好的一号位,对吧,你就一定能打得赢外面的独角兽。
【嘉宾】对。最后还是回到说,今天你的公司在这个领域里面有没有好的底层技术的积累。那当然往前,你的这些商业化的能力和渠道品牌,肯定是可以复用的。但是,你今天如果在这个品类里面完全没有技术的积累的时候,它肯定是会更困难的。
【张小珺】22年你遇到一些危机,你后来对深层次的探索,是对它的一个结果吗?这里面有因果关系吗?
【嘉宾】22年其实挫折给我们最大的触动,其实就是,首先第一,聚焦到更少的品类,然后往下去深挖硬的科技和极致创新的技术。另一个方面就是刚刚讲的,我们提到整个公司需要讲清楚,我们到底要创造什么样的产品,以及我们有什么样的价值观,能够创造出这样的产品。
你说22年产生了什么变化,刚刚讲一个是往技术上的,对吧。其实我们在2023年成立了一个实验室,就是去做深度的技术,然后大家刚刚看到我们发布的磁传液体的芯片,就是这个实验室过去几年的成果之一。
另外一个就是愿景的变化和价值观的变化。我们提出这个1357的概念是在2020年,就是当我们认真地开始思考战略之后,形成一些抽象的框架之后,就觉得好吧,对吧,你看把它拆分成这几个层面去看,我们过去做的是什么,那我们未来想做什么,到下面就是怎么去做。其实你发现,从一个硬件的公司要变成一个极致的公司,是个非常不容易的过程。
对于基础的话,就是一个硬件公司,大家能做得很好的,就是今天第一把品质做好,对吧,然后第二在产品上做一些改良和做一些微创新。所以我们那会儿,公司有一个价值观,叫做讲道理、求卓越和工匠精神。
【嘉宾】对吧。那求卓越的话,我们讲,我们当时有一个"三个超越",就是叫超越昨天的自己、超越最好的同行,再超越消费者最本质的需求。
对吧,那你好像觉得,每天你的这个三个台阶上在往上走对吧。那么感觉好像你其实,你看你已经走到第二个了,然后在下一个阶段可能走到第三个了。但其实你会发现,一个公司本质上这个,它不是个三级的台阶。就是前两级,就是我们说的超越昨天的自己、超越最好的同行,它其实是在一个确定性的道路上往前走的。然后当今天你讲说要超越消费者本质的需求的时候,它往往需要你脱离一些原有的轨道和道路,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最好那条路可能没有人走过,对吧,甚至说有人走还死在路上。然后你要敢去走这条路,或者你要先看见这条路,第二今天你整个组织要敢去走这条路。所以这个对一个前面十年都在走非常确定性道路的公司来讲,其实这样的一个整个心智的变化,它并不是好像战略变了,你的心智就会变那么简单的。换句话说,就是整个组织的,把大家的氛围、大家相信的东西和大家觉得我们能做会做的东西,都在上一个战略里。而今天你的新战略需要带大家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的时候,那么这几千个人怎么过去,其实是一个我们过去几年一直在探索、很痛苦,但是我觉得到今天其实有一些不错的收获的一件事情。
你能做成哪些事情,以及你对极致的标准是什么。其实极致,就是今天刚刚讲,就是性能最好对吧,然后最创新的东西。其实有一些品类做极致,其实相对容易一些。比如在充电,其实我们在2011年,那会儿整个市面上最贵的充电器、充电宝可能就是五六十美金。我们要去做极致的时候,我们就觉得,那怎么今天把这个产品真的就做到特别的极致,对吧。然后我们在这个领域里面,的确也是我觉得研发能力最强的。所以当给团队提亮了要求之后,团队每一年前进一些、每年前进一些,它其实就做出了行业里面最极致的产品。所以现在我们安克的充电,我们叫Prime这个产品线,就是极致的产品线,那它的均价已经到了一百多美金,对吧。那么其实我觉得应该已经算是占到了一个极致的、稳定的一个位置上。
但是对很多其他的品类来说,比如说像耳机,那么极致里边已经占住的,换句话说,就像充电这种品类,其实极致以前并没有,对吧,然后我们今天去第一个成为极致、打造出极致,然后我们过去几年也做到了。但是有其他品类,就像耳机,其实里边已经有非常成功的极致,比如说苹果的AirPods系列。那这个时候你要做到跟它一样好,甚至你比它更好,其实就需要一个非常长的时间和非常困难的过程。所以这种品类真的做到极致,就是非常考验你的第一性原理和你的极致追求。那对,这个其实我们花了几年时间,我觉得到今年这个节目播出的时候,我们已经发布的那款产品,我觉得我相信应该是做到了。
嗯,对啊。那对,其实往回看就说,就刚刚讲,其实对一个做极致产品的公司来讲,那么我们觉得其实你……
【嘉宾】换句话说,对一个做机制创新的公司来讲,其实你要回答几个问题。第一个就是你的公司或者你的人,怎么做才能今天做出机制创新出来?
其实你再去抽象它,就是你看那些做机制创新成功的那些公司,像乔布斯、像马斯克,以及回到我们公司内那些做机制创新做得很好的人,你看他们身上的特质,你会发现归纳到最后就三点:你怎么思考问题,你怎么做事情,以及你怎么自处。
那么你怎么想事情,其实就有第一性原理,就是你愿意不去从别人怎么做、不去从你过去怎么做开始思考,而是回到说什么是最好的用户价值,用户怎么样才最开心,然后回到物理学的本质去拆解这样一个问题。往往你通过从基础原理开始一层层往上搭这个框架,然后去解那个用户价值的问题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这个地方有一块是缺的,那么缺的这块就是我们说第一性原理给你找到的方向。这个方向通常来讲都没有人做过,这个时候就考验你敢不敢去做,你能不能顶着巨大的风险,想尽一切办法把这个事情做出来,所以这就是你怎么做事情。
最后,想和做这个大概是跟事情相关的,你会发现最底下其实还有一层,是在做事情很困难的过程里面你怎么自处,就是你怎么deal with yourself,你的各种情绪、你的各种困难,对失去位置的恐惧等等。所以这一层自处,你需要几个品质:第一个我们说长期主义,就是你能够看见未来的局面,然后你能够忍受为了长期利益而放弃当下的短期利益;除此之外还有自我觉察和自我进化,自我觉察的定义理念叫做首先看见问题中自己的部分,自我进化就是要通过改变自己来解决问题。这个听起来是很大白话,但你会发现其实是很难做到的,就是今天一个事出了问题之后,到底是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还是先从外面找原因,我到底是通过改变自己来解决这个问题,还是努力去改变别人。
所以长期主义、自我觉察、自我进化,还有持续学习,这个我们把它包在一起叫共成长,这实际上是我们觉得自处所需要的品质。其实你抽象看完之后,你会发现我们觉得这个框架是蛮稳定的,它可以用来描述全世界的创造者,包括描述说怎么样创造的一个必经之路。想象一下是不是这样的,如果你要创造一个特别全新的东西、全新的价值的话,你一定要有第一性的思考,你一定要有极致的执行,最后过程中间你要能够长期主义、自我觉察、自我进化。所以我们找到这个框架之后,我觉得还挺本质的,就像前面讲的1357,讲的超级品类、七分品类一样。
【嘉宾】这也是公司自己的风格。就当我们今天讲,我们做事情要第一性求极致的时候,那回到今天这家公司,我们也希望能在第一性的原理上把这家公司讲清楚。
这框架是怎么找到的?其实就是抽象归纳。就是你理解今天,你看到说刚刚讲外面的成功的案例和你内部的成功的案例,你把这些行为写下来,然后你再去抽象它,你就发现其实它就是这么几条。然后你再给它一个框架,你发现它就是这么三条,就怎么想事、怎么做事和怎么自处。
因为你们不是一个从第一天就这么做的公司,你们是一个从以前做了11年然后转型的公司。在这个转型路上有多少人能转过来?
的确,其实当你要从一个做硬件产品的公司,转成一个做软件产品的公司的时候,你首先要讲清楚怎么样才能做出软件的产品。那这个行为其实讲得很清楚了。那你就回头看说,你做硬件的这些同事里面,他们的行为能够调整到这个上面去吗?其实客观讲,这个是个很困难的事情。你想大家都有自己的成功路径,并且都觉得做得还挺好的。
但是就回到我们公司的特质,就是我们其实一直在说,我们爬上一个台阶,我们就去够下一个台阶。我们觉得说,我们这群人,包括我们的高管团队,大家觉得我们的确不应该满足一直做一个硬件的公司。我们在这个时代,在我们以前达到的一个楼层上,我们有能力去做软件产品的时候,我们就想去做。所以这个意愿之后,其实我觉得会带领我们走进一个很困难的过程。
你看就像打游戏,我们从Easy开始打起,打到了Medium,然后又打到了,我觉得其实真正的创新,我们觉得最起码是个Hard的模式。在一些刚刚讲的,软件竞争特别强的品类里面,它可能就是一个Nightmare的模式了。但我们就觉得说,Medium打挺好了,我们就应该去打Hard,而不是应该停在Medium就舒服的。
【张小珺】你平时自己打游戏吗?你是什么风格?
【嘉宾】我其实不太打游戏,因为我觉得其实整个商业世界、整个企业的创造,就是一个最有趣的游戏了。有人说,你的人生,其实你的工作,就是你成就感最强的那个游戏。
【张小珺】你们最近也做了很多事情,都感觉非常的大胆,比如说你们发布自研芯片,这个决策是怎么做出来的?这应该是三年前做的对吧?
【嘉宾】就回到其实刚才讲的,这个价值观引导我们做出了做芯片的决策。我们在做音频算法,其实我们需要好的算法方法。所以我们在21年就建立了我们的算法团队。那么大家开始就是在音频领域里面,其实最开始是用一些小模型在解议题。因为音频降噪这块,你知道,它在降噪的过程里面,通常大家分成几个步骤。第一个叫波束成形,就是通过几颗麦克风,然后去算出来这个声音应该从哪过来;然后第二步骤就是降低背景噪音;第三个可能还要做比如回声消除;然后第四步的话就做人声增强。十年前的话……
【嘉宾】这四个步骤可能都是通过一些数学的模型,通过一些程序来做的。那么21年的时候,我们开始做的时候,就已经把它转成了一些深度学习的模型,就有一些子问题开始用深度学习的模型来解了。
【嘉宾】到23年的时候,我们其实看见了GPT,然后你特别清楚地相信说,未来应该是一个端到端解问题的时代。这个地方也是一个抽象——我们说其实计算机前面的80年,是一个用分治法解问题的时代,就是把一个大问题分成很多个小问题,然后再往下分。比如说我当年做搜索的时候,搜索就可以分成很多个子问题,其实搜索本身就是自然语言处理中间的一个子问题,然后搜索的问题再往底下分成很多个子问题,再往下分,然后每一个问题今天有一群人进去解。所以你发现,其实整个搜索里面,可能就需要一个几百人上千人的团队,来解这些拆出来的问题。
【嘉宾】但是在GPT出来,其实那个过程里面,你看得非常清楚,未来其实不应该再使用分治法来解问题,应该从分治法转到端到端。端到端的话本质上,你发现它其实抽象来看就是:第一,从数据里学;第二,学出这个基础模型之后,再到现实过程里面去强化。就是数据学习加强化学习,我们觉得构成了未来学习的方式。所以其实这就是一个你看得见的、特别明确的、会发生的事情。就是在生学领域里面,就意味着说我们要把以前那些分治法的程序代码和小模型都扔掉,然后换成一个端到端的大模型。当然这个"大",肯定跟今天的语言模型的大,是完全不同的尺度的。
【嘉宾】当这个模型要跑在耳机这样的可穿戴设备里的时候,以我们当时的硬件条件,最好的芯片可能跑一个几百K参数的模型,就已经会出现巨大的功耗,就意味着这个模型其实在耳机里跑不动。然后你再往下看,你发现为什么——本质上是因为声音这样的数据,它需要在每一秒里边切成很多个时间片,然后持续地去处理每一个时间片的声音。那么每处理一次时间片,你需要把这个frame,就硬抠出来的十几个几十个token,然后完全过一次模型的全部参数。这个挑战就变成说,其实每一秒钟,每一个frame你都需要把模型的所有参数从内存里搬到NPU里边去一次,而这个搬运本身就占了最大的功耗。
【嘉宾】所以当时我们的挑战,就是我们能够做出性能更好的端到端的模型,但是我们发现在耳机的芯片里面其实它跑不起来,因为这个模型在每一秒的几百次推理过程中,参数需要不停地被搬运。搬多了之后功耗大,所以最后我们只能降格到一个比如说小几百K,就300K、500K的模型,这个时候它的性能就会被巨大地影响到。
【嘉宾】所以就回到价值观。这个时候你知道,你要今天做一个更大的模型,端到端地解这个问题,然后你又知道现在的芯片跑不了这个大模型,而跑不了的原因是它要不停地搬运,那么非常自然的方法就是:我能不能不搬数据?只要今天这个数据不搬运的话,搬运的功耗是不是就被消除掉了。
【嘉宾】所以很好玩,就是你回去看,你发现计算机前80年的架构,叫冯·诺依曼架构。冯·诺依曼架构就是一句话,叫存和算分离,就是你把程序和代码放在内存里边,到CPU里去做计算。那你发现其实就是冯·诺依曼架构,和解问题的方法叫分治法,还有分治法产生的软件叫程序和数据……
【嘉宾】这三个其实构成了一个特别稳定的三角。就是当你通过分支法来解决一个问题的时候,你写出来的是一段一段的代码和程序,然后其他的数据,任何一个时间点,其实你都只需要运行这个程序中间的一小部分。所以你就会在计算的时候、架构的时候,把计算器和存储分开,然后把程序和代码放在内存里边,然后只把每一秒钟,或者要算的那一小部分放到CPU里边去做。
但是你发现,到了端到端的时代,这样一个稳定的三角形其实是应该被打破的。因为首先解问题的方法就不再是分支法了,它已经变成数据学习加强化学习的端到端。那么你产出的其实也不是一个几百万行的代码,而是一个神经网络。而这个神经网络,当然你说MoE的话,它可能只会激活一部分,但是即使激活的那一部分也代表了几百万升到几十亿的参数。
那这个时候你再沿用冯诺依曼架构,当你发现你把你的参数存在内存里边,然后每次计算的时候需要把所有的参数导进CPU去算,这个天然的效率就很低。打一个比方的话,它就有点像,比如说你把你所有的知识存在你的左脑,以前能够用分支法的时候,每次解问题可能只会有一小部分的知识、代码被用到,把那一部分搬到你的右脑里去计算就可以了,那个时候看起来是合理的。但是今天,因为你解问题的方法不再是被拆成很细的,而是它是一个整体,就是一个端到端的模型。这个时候你解每个问题的时候,需要把整个左脑,或者左脑中间相当大的一部分搬到右脑去计算,这个时候你是不是觉得它就开始变得不太合理了,有点低效。
那所以你看人脑是怎么做的,人脑是一体的。其实人脑就是今天你的存储,就是所有的模型参数在你的神经元里面,然后同样的神经元其实也扮演了计算的角色。所以这样的话,你的脑子在计算的时候是不搬运任何参数的,天然就是更好的效率。所以是不是今天我们从一个存算分离的冯诺依曼,转成一个存算一体的、像大脑这样的一个架构,其实我们说的功耗就会显著地下降,然后这样的话,我们就能在耳机这样的小设备上面跑起来一个大参数的模型。
【张小珺】你这个模型参数有多大?
【嘉宾】今天我们其实大概才不到200万的参数,但是对一个耳机里面能跑的模型来说,这已经是巨大了。
【张小珺】为什么要把它放在耳机上?这是一个怎样的产品?
【嘉宾】还是回到今天从消费者的痛点出发。今天我们说你用今天最好的耳机,在比较吵闹的地方打电话,或者比如你去机场,对方打电话,对面的人会听到你机场背景的播报吗?还是听得见。或者说你在开视频会议的时候,是不是经常会有一个人上来之后,你觉得他背景噪音很吵闹,然后最后其实他的声音反而听不清楚。所以今天你会发现,本质上在拾音这件事情上,就是把声音从背景噪音里面分出来,今天的耳机能够达到的水平,其实跟一个比较理想的状态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张小珺】在这个品类里你自己定义的旗舰产品,它的标准是什么?
【嘉宾】今天最好的旗舰耳机应该是AirPods Pro,有些人会说索尼或者Bose,你把他们所有最好的耳机买回来去测,在吵闹的环境下面——
【嘉宾】的通话效果的话,你就会发现其实是很挑战的。就刚刚讲背景的噪音,很多时候不会被滤掉,然后如果一定要滤掉之后,你发现他的人声就会变得非常的残缺,甚至不自然。所以今天怎么样能够在有效地滤掉背景噪音的同时,还让人声非常的清澈和自然,你就一定需要一个大模型来做这件事情。
【嘉宾】回到我们自己的经历,其实你想,我们从23年,我们第一次意识到通话不够好,要解好通话的问题,必须要用刚刚讲的百万级参数的模型。然后要跑起来这样的模型在耳机里面,你就必须要有存算一体的架构。在这个时候其实你就抬头去看,你希望说今天谁已经做出了这样的芯片,然后你可以拿来用。但是你真的放眼世界,就是没有人当时真的做出了那样的芯片。我们有做存算的公司,但大家那个时候定义的产品,跟我们要的东西是完全不一样的。
【嘉宾】所以其实我们就非常自然地选择,这个事情在公司层面并没有经过什么大量的反复的争论。因为还是说你的价值观变了,你的审美愿景变了之后,你就觉得这就是你应该做的事情。所以当我们的团队提出来说,那我们要跑大模型,我们需要有这样一颗芯片的时候,我们就说了,我们做这颗芯片。
【嘉宾】所以事实上我们当时就找到,就是刚刚你在全市场找了一圈,我们找到那个领域里面最强的一家公司,我们跟他们一起联合开发了这样的一颗芯片。那这个过程其实说实话是非常困难的,因为你想历史上没有这样的东西。所以从模型到底是什么样子,它对这个芯片有什么样的要求,芯片怎么样定义,然后怎么样优化,工具链怎么搭,然后最后就是各种各样要解的Bug,把它在产品上真正地拉起来。
【嘉宾】所以23年的8月份开始这个项目,到今天就是2025年的5月份,这个搭载芯片的产品终于上市了。那它所达成的效果呢,因为讲了这么多,大家说那你到底能干吗,它能达成的效果其实非常清楚,就是在任何嘈杂的环境下,它都可以准确地把你的人声跟环境噪音分离开。
【张小珺】这肯定是一个细节的产品优化,就感觉造了一个这么大的锤子,就做了一个这么小的细节的产品优化,这个值得吗?
【嘉宾】其实往长期看,它其实是一个锤子系列的第一个锤子。但往细节看的话,这其实是个非常确定的,而且用户很痛的痛点。就是从刚刚讲通话的,就是任何时候都能有效通话的角度,因为今天我相信你也可能很多时候打很多的会议电话,那么今天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都能安心地通话,你觉得它是个特别小的事情吗?
【张小珺】我用的AirPods。
【嘉宾】对,就很多时候你可能从你的角度,因为这个很好玩,因为这个feature,它的确不是一个你自己感受特别强的事情。换句话说,你的声音有没有、或者噪音有没有被带进对话里面,其实你是不知道的。换句话说,今天你有没有还是在一个星期里,有一些时候被对方通话的噪音所打扰?
【张小珺】我觉得因为我们这场开会,还是经常有比较这种情况,包括说有些人专门为了这个原因,要找一个安静的环境去开会。
【嘉宾】我们这个产品其实刚刚讲,不仅它可以把噪音滤掉,它还可以实现一个效果叫轻声通话,就你在你的座位上很小声,比如你用这样的声音说话,然后对方也能听得清清楚楚。所以轻声通话加上极致的降噪,这个背后其实本质上代表的是,一类解问题范式的第一个应用。
【张小珺】所以你其实做芯片的初衷,也是一个用户体验侧的感知。
【嘉宾】它是一个产品动产。对,其实我们一直是一个我觉得还是很务实的公司。就是我们做任何事情的起点,都希望是说这个能产生一个特别实际的客户价值。
【张小珺】那芯片未来会应用在其他场景吗?
【嘉宾】对,其实我们讲的,就是通话降噪只是这个芯片能用的场景之一。本质上就是当今天我们能跑了一个百万参数的模型,在一个功耗很受限的环境的时候,它不只是刚刚讲通话降噪这样的一个事情,它还有很多其他的feature。就这个芯片它并不是一个我们大家日常熟悉的芯片,好像所有人都会做、所有人都觉得你所应当做的那种。它其实是一个市面上并不存在的、第一颗这个领域的真正应用到产品上的芯片。
而这个过程其实就是刚刚讲你要克服的,不仅是困难,而实际上说这个方向对不对,这样做到底能不能做出来,有很多未知的风险。但是其实回到第一性原理,你今天真的想清楚说它必然应该解决,那这些困难你就是去克服。所以一路过来其实团队大家打了很多怪,也有很多艰难的时刻,但最后其实都闯过来了。所以最后大家在产品上能感受到的体验是非常好的,回过头觉得这个过程是非常值得的。
【张小珺】目前我们看到一些小参数的模型,比如说某些旗舰的模型,它的智能程度高吗?
【嘉宾】我们觉得未来其实你肯定是需要在很多个不同的尺度上面有不同的模型。万亿甚至几万亿的模型,可以叫超级大脑,他们在云端解决最困难的问题。从十亿到百亿的模型,大概率是要跑在端侧,高效率实时地解决我们现场的问题。然后最后刚刚讲的这种几百万甚至几千万参数的模型,它可能是跑在一些感知和控制器官上面。
其实我拿人来打比方。如果用深度神经网络来看的话,人的大脑其实是一个深度神经网络,人的小脑可能又是一个不同数量级尺度的深度神经网络。然后再往下,你身上的比如你的眼睛、你的耳朵这些感知器官,还有你的肌肉这些控制器官,它是不是其实都有一个一个的深度神经网络?
那么问一下,你的眼睛是把它所有看到的数据直接传到大脑去处理吗?应该不是。所以你眼睛肯定是有一组视神经,这组视神经负责处理好看见的光信号,然后只把少量的信号传给大脑。反过来讲,你的大脑今天是直接控制你的肌肉的每一个细胞的运动吗?也不是。你大脑大概率就是在控制你的肌肉的一个整体的运动,然后回到你的肌肉上面,它其实有一些神经细胞在控制肌肉的具体的运动。
所以我们觉得未来大概率也应该是这样。就是你不同的感知器官和控制器官上面都应该跑一些跟它的问题复杂度相匹配的神经网络。比如说你觉得你的肌肉神经大概应该是多少参数,你的视神经和耳朵的神经大概应该是多少参数,他们是不是应该比你大脑的神经的参数要低一个、两个甚至更多的数量级?
那么刚刚讲的这些,当然了,这里面有两派的疑问。一派是说今天的情况实际上是并不单独拆出这些神经出来,而是把所有传感器的原始数据直接导到大模型里去。但是我们会觉得这个长期来看真的是最好的和最正确的方式吗?因为你发现大家的频率不同,大家处理的复杂度不同。所以我们觉得未来的确有一种可能性,就是这些不同的感知控制器官由各自独立的神经网络控制,他们的参数量级差很多,那么这些小的模型其实应该就跑在一些独立的硬件上。
包括其实我们说大脑,人类的大脑其实今天是一个几十亿神经元数量级的规模,那么这样一个规模今天……
【嘉宾】是不是也应该跑在纯存算一体的芯片上?就存算一体的芯片,你也希望能够给具身智能的大脑用,是吗?
【嘉宾】今天我们的参数数量肯定是跑不了大脑的,今天只能跑一点神经器官,对吧。但是我相信这条路往前走,是一定会走到这个芯片能够承载一个几十亿甚至几百亿参数的大脑的阶段的。
【张小珺】所以你们这个未来的规划是什么样的?存算一体的芯片?
【嘉宾】从我们的角度的话,我们还是会首先把感知做好,对吧。就我们刚刚讲的,无论是声音还是视频的感知,今天我们把这些模型做好,把这些相应的芯片做好。然后当然我们也有自己的具身业务的探索,在具身领域里面我们也会探索更大的模型,和今天更大的模型匹配的存算一体的芯片。
【张小珺】芯片是只给你们自己用,还是所有人都可以用?
【嘉宾】是给我们自己用的。就这颗芯片其实今天完全是由我们的模型定制出来的,它的这些算子,对吧,它的这些模型结构都是和我们的模型适配的。换句话说,它是我们自己的私有的。那今天我把这个芯片给别人用,就意味着说其实我要把模型也给别人,对吧,那这样的话我可能变成一家芯片公司了,就是对外销售芯片的模式。
但这个地方我其实有个观点,就是你发现,你看苹果,你看华为,他们最好的芯片,就苹果的A系列、M系列的芯片,华为的麒麟系列的芯片,在它自己的硬件设备里面,是不是都给它自己用?因为从闭环的角度来讲,它能产生第一最好的用户价值,因为你自己的设备能够把这个芯片跑出最好的性能,它能产生最好的商业价值。就是换句话,对芯片团队来讲,你把这个芯片卖出去所能产生的商业价值,跟今天你把它放在自己的硬件产品里边,这个产品能卖得更贵产生的价值比,后者会要比前者大好多。
但是存算一体的芯片,包括英伟达,包括国内的GPU公司,一定也会加入。首先我们还是要分成训练侧和推理侧,今天我觉得存算还是在推理侧更适用。那么不同的模型,刚刚讲的参数规模,对吧,今天万亿级的模型规模,存算应该说还很难够得着。所以我们今天首先从百万开始,然后下个阶段的话,到几十亿几百亿的参数规模,我觉得这个阶段到存算,我觉得未来的几年能看得见。
【张小珺】对,我觉得推理未来的确,存算应该是一个非常有竞争力的选项。因为你们是一个多大的模型?
【嘉宾】我们的芯片其实是一个四兆的参数的总量,然后它其实分到刚刚讲几个不同种类的模型,单个模型大概最大是两亿左右。
【张小珺】我相信端侧肯定是未来,但是这个多久能到呢?会是2026年的一条主线去吗?还是说,今天你什么时候能够把产生价值的模型,对吧,跑在端侧?
【嘉宾】那么讲,所以当你什么时候能够高效地把模型跑在端侧,并且产生很好的客户价值,这个时候端侧就会爆发,对吧。所以第一是说今天你到底能跑什么样的模型,对吧,第二今天这些模型到底能创造什么样的客户价值。
我觉得对最长期的愿景的期望来讲,就是我们说这种万亿级别的超级大脑,万亿参数的超级大脑,我们觉得如果今天在存算真的做得非常好的阶段,是有机会在家庭里面用几千美金的成本去部署这种万亿级别的超级大脑。部署一个,然后在各个具身的机器人,对吧,包括一些复杂的设备上,可能需要部署十亿百亿参数的,这些我们说的大脑。然后最后在各种各样的设备里面,会有大量的我们说的神经元,就是感知的神经元或者控制的神经元。
【张小珺】对。最后就是,我们一直说智能、具身智能,对吧,好像我们的东西是智能的。那举个例子,比如说你的马拉松上面有十几个按钮,对吧,它就智能吗?
【嘉宾】不智能。
【张小珺】所以你发现很好玩,我们会说,是功能。
【嘉宾】对,是功能。
【嘉宾】或者它叫可调节。它本质上那个所谓的"智能",其实叫可调节。对吧,包括今天你家里装了一套可能所谓的"智能家居系统",请问它是智能的吗?
不智能。它其实很大程度上也是说,你预先设置什么样子,它就一直是那个样子。对吧,所以其实今天的所谓的"智能家居",本质上是叫可调节、可预设的家居。
所以我们说其实所有的产品可以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我们叫不可调节的,比如说你的马拉松跑步机,它其实就没什么可以调的东西。然后第二阶段,就是它长出十几个按钮,双方变得可以调节,但它不是智能。第三个阶段,它其实应该是可以自己调节自己——它能够感知到你在做的事情,然后调节它。
我换一个比方,比如说凳子。一个不可调的凳子,就是我们今天做的这样;一个可调的,就像人体工学椅,今天已经可能有十几个地方可以调。然后你发现,第一,你也不太会调;第二,你也不太想得起来要去调它。等到你腰背痛的时候,其实你才可能想起这件事情。所以这都是我们家的可调节阶段。
而一个真正智能的凳子应该怎么样?它应该是能感知到,比如说你过来了,它就自己后退,然后让你站在它的前面;它把自己推到前面,让你就座。包括说它感知到你在打游戏,它就把靠背往后放,让你能躺着;可能在你开会的时候,就把靠背往前调。对吧,所以这个背后,其实它应该能感知到你的状态,并且自己调节自己。所以这是我们觉得将来家居应该变成的样子,就是真正的智能。
那么你就问了,就是为什么好像都到2026年了,我们的家居都还不是真智能的?
【张小珺】模型能力不够吧,不够聪明?
【嘉宾】他们上面其实根本都没有模型。对,对吧,你其实想要达到真的智能,它需要三个能力,就是感知、规划、控制。就是你要它智能起来,它就必须要有感知能力,它必须要能规划自己,并且它要能控制自己。所以今天其实,下面需要有硬件——感知器,然后更好的控制器,上面需要有模型、有软件。然后这些东西,你其实发现,都是在一个逐步成熟的过程里面。
其实最早是从自动驾驶的车开始成熟的,我刚才讲的感知、规划、控制,典型的就是自动驾驶的三步骤。所以从车里面开始成熟之后,我觉得现在其实到了一个初步成熟的时候,就是这个能力。
【嘉宾】它下面的传感器,上面的模型能力,应该像我们家屏里的各种各样的产品去移除。然后这样的话,这些产品被重新做一遍之后,它就变成是真正智能的产品。
所以消费品是不是都可以重新做一遍?比如说家居,应该说就是所有的不可调的,或者说可调但是需要人调的消费品,都可以变成真正自己调节自己的消费品。
所以这里面需要端测模型,这里面需要你有感知的能力、控制的能力,感知规划控制的能力。然后这些能力,都应该是有一个一个的模型,或者说一个端到端的模型来实现。所以你需要能力,你需要模型,然后你也需要今天跑这些模型的高效的产品。
【张小珺】所以这会让你们重新——这属于你们公司的产品吗?Arlo的产品?
【嘉宾】我觉得首先会让我们重新思考这个公司的底层能力,我们的核心技术到底应该是什么。换句话说,你理解,就是回答这个问题。其实我觉得,就是刚刚讲那个故事,就是我们在Arlo升任CEO的时候,其实我们说这个公司好像历史上并不是有一个核心技术所驱动长出来的。但今天我觉得我们清晰地看见了这样一个核心技术,就是今天能够把感知规划和控制的这一整套从芯片到模型,然后到应用的一套技术栈,打磨得特别成熟、特别有效的时候,这就变成那个公司的核心技术。
【张小珺】那为什么其他公司没有呢?
【嘉宾】我觉得逻辑上大家都可以有,但是刚刚讲了,就是从芯片开始到模型,你发现这其实都还是要克服很多第一性的认知上的挑战,加上今天你需要很努力地把它做出来。
【张小珺】这个耳机是你们面向Arlo的第一款产品吗?
【嘉宾】大家可能不太知道,我们的安防系统其实在全球是第二名的安防系统。然后如果你看高端市场,就是500美金以上的安防系统的话,我们大概有超过一半的市场份额。所以安防其实已经搭载了本地的大模型,就是我们搭了一个不到两亿参数的模型在我们的安防机站上面,所以它在本地处理你所有的视频,这样的话你的视频不用离开你家,然后你又不用今天去翻找那些视频,你可以直接通过文字问它。比如你可以问它说,哎,我女儿回来没有,你可以问它说我们家的猫和狗在哪,这些问题。所以它其实是把AI的应用真正落到了你家庭的日常应用点。
那么其实我们算一算,就是我们公司AI相关的工程师已经有接近300个,200多将近70个。所以其实这不是我们——
【张小珺】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招的?
【嘉宾】其实我们从2017年,就我们开始做安防的时候,其实就因为安防一定需要AI。换句话说,你一定需要AI去做人的检测、动作的检测。就2017年的时候,我们可能有几个AI工程师,到今天我们已经有200多个AI工程师了。
【张小珺】那我记得有人跟我说,就上一代物联网智能的公司,都试图打过安防这张牌,然后在国内惨败给了国内的那几家安防巨头。你是怎么在海外开拓这个市场的?
【嘉宾】我们做的是消费级的,换句话说,我们做的不是像海康大华那种工业级的。那么消费类的话,其实也有巨头,Amazon收购了一家叫Ring的公司,那么他们依托Amazon云计算的能力和价格,他们做了就是其实是一个订阅制的模式。
【嘉宾】然后价格其实真的不贵,然后所有的数据都上云的一个安防系统。那么我们呢,首先因为我们也做了一家中国公司,我们觉得还是要有一些敏感的意识,包括我们觉得要跟Ring差异化,所以我们做的安防就是一个叫不上云。那么我们在优护家里面放一个基站,这个基站呢,它一方面具有长距离的WiFi连接能力,就是你摄像头装得很远,它依然可以把数据送回来。第二,这个基站今天有存储,能够把数据都存在本地。第三个,当然就在本地做AI分析,然后给你做提醒之类的。所以我们从18年推出这样的一个品类,一直到今天,应该说就是从商业结果的角度来说还是成功的,这是市场选得好。我们还是回到最后用户价值的,就是我觉得我们今天看到用户价值上明确的缺口,并且通过产品和技术今天实现了这个用户价值。
【张小珺】在这个产品里,属于这个产品本身,就是也有产品叫AI,还不是一个AI native的产品。你们现在有AI native的产品吗?
【嘉宾】其实我可以打个比方,就是回到10年以前,真的,exactly就10年以前,物联网当时刚兴起,大家觉得好像所有的硬件都应该被重新做一遍。所以好像你有物联网的技术,你来做的硬件产品就是物联网的,就是我们说的智能家居的产品。然后你是一个传统的厂家,你好像是生在这个时代以前的,同样做这个品类,好像就是不太对的,就是比较落后的。但事实上你看这10年下来怎么样,你发现那些在一个品类里有很扎实的场景,并且能够进化的公司,和最后那些就是有AI技术、然后一定要做某个品类的公司,两边PK下来之后,你的感知最后哪边赢得多一点?
【张小珺】最后还是有场景的公司赢得更多一些。
【嘉宾】对。所以我觉得有这样的一个对过去的观察,你再回来看今天所谓AI时代的AI native的硬件,你觉得这一代会跟10年以前那代很不一样吗?
【张小珺】你怎么认知AI呢?你觉得AI会对消费电子行业带来的改变或者变革会是什么?
【嘉宾】其实客户是不关心AI的,客户关心它怎么体验更好。就回到我们刚刚讲的,就是其实我们定义的明确的路径,就是AI今天让你的各种设备,从好像你需要去调它,变成今天它真的能够适应你,它知道你要干什么,它会调它自己,让你今天几乎是无感地在使用。它是一个服务体,但是它的存在并不是好像它自己有它的生命。当然了,这里边我觉得也要分,如果你说具身的机器人,包括机器狗,它未来是不是有它自己的自主的意愿,这是另一回事。但是今天你说那种可以自己调节自己的设备,你会觉得它是个生命体,可能那个有点夸张,有点过了。
【张小珺】所以你会在既有产品上都加上AI大模型?
【嘉宾】不是说我会,我觉得这个世界都会。其实这个世界会把所有的那些——举个例子,比如你的微波炉,微波炉上同样有十几个按钮,然后你觉得你会用中间的几个。
【张小珺】一两个吧,常用就两个,我就会用那个分钟数的旋钮,除此之外那些功能加热的我都不太会用。
【嘉宾】但你想,今天那样的微波炉,是不是应该被改造到它能感知你放进去的是什么……
【嘉宾】对吧,它能给你建议,然后完了之后,它甚至说可以给你语音交互,对吧。所以所有的这些,我觉得家庭里边的这些,就是刚刚讲的,需要被你调节的东西,其实都应该变成它能根据你的需要去自己调节自己。所以这个是我觉得我们真实的会给、需要被你带来的价值。
所以所谓的AI native,并不是第一性原理,物联网才是第一性原理的,对吧。你发现十年以前,大家说物联网来了,所有的东西都要重新再来过一遍的时候,每个人也都很兴奋,对吧,觉得它会带来很大的变化。但最后我觉得,其实消费者真的不关心你的物联网,不关心AI,消费者今天真实关心的是我的体验怎么变得更好,对吧,就我怎么比以前更舒适、更高效、更开心。
所以今天我觉得,这也是我觉得,其实我们就是一直立公司的本,就是我们说,其实我们一定是从让用户的价值变得更好出发,改变一个品类,对吧。它一定会需要三个东西:第一个是你要有领先的技术,对吧;第二的话,你要真的是在这个场景里有产品化的能力,它不仅仅是能力,而实际上是对这个产品、对这个场景的理解,对吧;最后当然你需要很好的全球化的商业能力。
所以其实对我们来说,我们一定从给客户创造价值出发。我们觉得商业能力我们是强的,在今天要改变的领域里面,其实我们还缺那个技术——应该是说回到2022年的时候,我们认真想的时候,我们觉得我们还缺技术,对吧。那今天,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十全十美的公司,没有今天好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事情,对吧。所以缺你就去补,所以过去几年,其实我们刚刚讲,我们把AI的团队建大,把我们的芯片团队建起来,我们觉得到今天已经有了一定基础。
当然了,我其实来这个节目最主要的目的是,我们觉得还有很多要做的事情还没有人去做,对吧。所以来的目的,其实也是希望能向你的听众们讲述一个我们的未来的愿景,然后能够吸引更多的人能来加入这个公司,一起把这个愿景变成现实。所以我们刚刚讲,我们缺什么样的人——我们有商业化的能力,对吧,我们有场景化的产品能力,我们的技术能力现在也不是零,我们现在我觉得可能是个0.5,对吧。所以我们缺很好的技术人才,大家一起来把我们的技术能力也做成一块很强的板块,那我觉得我们真的能够创造特别特别好的客户价值。
【张小珺】AI、芯片、具身智能,你分别愿意给的投入有多大?
【嘉宾】这个问题很难从一个总数的角度来回答,对吧。还是回到就是说,今天我们具体的问题是什么,然后我们要解哪几个问题,以及我们今天解这个问题需要一个什么样的投入。因为刚刚讲的,就是我们大概率不会是……
【嘉宾】训练一种万亿级别的模型,对吧,所以我们也不会去做那个级别的芯片。当我们今天在训练,就是我们说的,从一些神经元这种百万到几百万参数、到几千万参数的模型的时候,包括我们在探索具身领域,对吧,现在大家基本上是几十亿的模型。我们在训练这些模型的时候,匹配的就是模型训练的资源,我觉得大概应该在几个亿量级的。
【嘉宾】至于AI的话,其实你很难说你在AI上的投入具体是多少。或者说一定要算的话,可以举个例子,我们两百多名员工,对吧,本身的薪资收入估计在大几十万的样子,但这样算起来就很无聊了,对吧。
【张小珺】说说你们机器人业务吧,具身的业务。
【嘉宾】其实刚才说的是芯片,说了一些芯片,说了一些存算的东西。那具体机器人这块,其实我们把机器人分成三个形态。第一是二维的平面机器人,就是今天的扫地机、割草机,对吧,包括泳池机器人,它可以理解成2.5维的机器人,这是第一阶段。第二阶段呢,就是今天三维空间里面的移动和交互的机器人,今天其实机器狗、宠物机器人属于这个类型。第三阶段肯定就是最后的皇冠明珠了,就是操作型的机器人,大概率今天大家认为是一个人形的状态,对吧。
【嘉宾】所以今天1、2、3三个阶段,我们现在只有扫地机器人和割草机器人的业务,我们在做第一阶段的业务,然后我们在开发第二阶段的产品,我们在探索、在前沿研究第三阶段人形的东西。
【张小珺】人形之前会是你们的一个很大的赌注吗?
【嘉宾】今天我们的团队还是在一个研究和探索的状态。因为我觉得今天这个领域的技术战还完全不收敛。如果你看的话,大脑到底是什么样的状态,对吧,然后这个人形机器人的腰关节到底长什么样,你发现这些东西其实大家的solution、解决方案都还完全不同。所以这个时候我们觉得可能还不是一个产品化的时候,比较适合去做研究。
【嘉宾】而相反的话,今天你观察像狗这样的产品,就是第二阶段的产品,其实各家的形态都已经非常接近了。所以从硬件上来讲,这个技术路线已经比较收敛了。那么回到今天的模型阶段的话,大家的做法基本上也非常一致,对吧,就是今天agent跑在一个模型上面。所以我们觉得这样的一个产品应该是可以进入产品化的阶段,所以我们就从去年开始,有个团队在开发一套机器狗。
【嘉宾】其实狗今天在我们的生活里到底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提供什么样的价值,对吧。那当然今天狗是一个宠物,它给你提供情感价值。但你发现狗最早进入家庭的时候……
【嘉宾】它其实起的是个看家护院的作用,它提供的是功能价值,对吧。其实你发现今天的宠物狗,已经失去了当年那个功能价值。而我们自己做安防系统,我们在全球的几百万户用户家庭里面,持续面对的一个问题,就是说你在家里面装满了安防的系统,摄像头对吧,然后还有报警的设备,但是今天如果有人闯入你家的时候,事实上你能做的事情是很少的。
【嘉宾】那今天我们觉得,当你有一条看家狗,在今天有闯入者被这个安防系统监测到的时候,这条狗可以去驱离这样的一个闯入者,实现了一个真正的用户价值的闭环,对吧。就不只是今天发现闯入者,而实际上是能够驱离闯入者,让你家真的变得安全。这样一个产品听起来是不是有道理。所以事实上我们去做用户研究也发现,我们那些用户,大家今天有相当的比例,愿意用相当的金额去买这样的一条家庭的看家狗。换句话说,这个产品其实在我们开始做的时候,我们就确定它是能卖出去的,而且是能卖出去很大的量,因为它能创造很明确的客户价值。
【张小珺】听起来这个时代跟上一个时代,你的做产品的方法,也没有说很大的区别,对吧?依然是定义市场的能力、定义产品的能力。
【嘉宾】我觉得任何一个时代,只要你叫产品公司,你就必须给客户创造价值。不可能说你的产品技术特别先进,但是客户其实觉得它没有价值,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的产品公司。所以我觉得我们这么多年,从简单的产品,像早期那样的,一直做到今天复杂的,像看家狗这种产品,公司的信念始终如一,就是我们一定要做给客户创造真实价值的产品。
【张小珺】那为什么战略要从浅海转向深海呢?有转过吗?
【嘉宾】我们还是说,今天所谓深不是今天品类有多复杂,甚至代表这个品类的规模有多大。换句话说,我们说所谓的深,是这个品类的销售规模在500亿美金以上的。这个其实就像我们刚刚举的德州扑克的例子,实际上是你德州扑克的桌上每一轮盲注的大小。所以换句话说,我们说浅海,盲注在几百万人民币,对吧,到可能几千万人民币的市场。然后所谓深,就是一个盲注可能5个亿、10个亿的市场。所以在这样的市场里面,你发现其实即使你有几十亿的钱,甚至几百亿的钱,其实你可能打不了几手牌就会下去了。所以那种市场,我们觉得那个是深海和浅海的差别。
【嘉宾】从这个角度的话,我们今天做的依然也是浅海的市场,你理解对吧。即使是安防系统,像看家狗这种市场,它的整个市场规模,我大概也不会超过500亿人民币。所以浅海战略是依然延续的。所以从我们定义的浅海里面,就是刚刚讲市场规模不那么大的品类里面,我们依然会延续。
【张小珺】你会进深海吗?
【嘉宾】其实你现在能看得到的,两个未来确定性比较高、可以讲出来的深海,一个就是我们刚刚讲的人形机器人,对吧。然后第二个,其实我们会觉得是智能眼镜,也就是个人交互终端的第四种全新的形态。那今天,人形机器人的话,我们觉得前面有一大堆公司在竞争。就智能眼镜的话,我们觉得前面会有三拨大厂在竞争。第一拨是所有的手机厂,第二拨是所有的互联网大厂,然后第三拨是所有的模型公司。所以你知道,因为这三拨人最后都会希望去抢那个跟人交互的入口,对吧。所以任何的一家公司进这个品类的时候,你都要回答说,今天你怎么能打得过前面一、二、三这三类大厂。
【张小珺】所以你到底进还不进?
【嘉宾】所以我们今天是不会到智能眼镜二那个品类去的。
【张小珺】对。
【嘉宾】但人形机器人的话,像我们刚刚讲的,它今天是还完全没有收敛的,对吧。然后我们今天在开发,就是刚刚讲狗这个形态的产品的时候,其实我们的技术栈已经在向那个领域延伸了。那我们希望说到那个点,就是真的技术大家已经开始收敛的那个点,我们有能力去挑战那样的一个市场。当然那个挑战,大概率就不是说用今天公司这种好像一个组织的一部分去做,可能就是从公司里边成为一个更加独立的团队,去打那样的一个超级赛道的市场,有可能会spin off。
【张小珺】嗯。
【嘉宾】对,它其实做得好,才有spin off的必要。所以其实它有点像华为的运营商业务里面长出来的手机业务一样的,对吧。它是更成熟之后,这个业务就完全独立地在自己跑,然后到今天也跑得很成功。
【张小珺】这对你来说是一个必须要做的事情吗?还是你其实是观望的状态?
【嘉宾】我们觉得今天做一个做潜海的公司来讲,这个其实不是说必须要做的事情,对吧。而是今天当时机成熟的时候,我有能力做的时候,然后我们也有合适的leader去做这个事情的时候,我们觉得我们愿意挑战的事情。就它就是你们公司也许可能的赛道上的机遇,但是今天其实它不确定。我觉得今天其实你看华为,华为其实它的运营商业务本质上是一大片浅海做在一起的,就它是很多很多的中小品类拼起来的。然后它的手机业务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深海,对吧。所以今天我们觉得,在一个公司里面既有今天大片的浅海业务,又有一个深海的业务,华为是前面一个很好的榜样。但是做成他们那样,其实需要非常好的底子,对吧,然后非常强的组织能力和技术能力。然后我觉得我们今天朝那个方向在努力。
【张小珺】如果用比较经典的语言来总结,你做了十几年的这种产品的理念、产品的方法,你会怎么总结?从最早的选品,然后到选人,到把它做出来,会有一套完整的方法吗?
【嘉宾】我觉得这个背后其实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它很难用一句话就讲得那么清楚。如果今天一定要讲一句话的话,我觉得还是说,从细分的用户人群上创造独特的价值,以这个为根本。就是如果一定要讲一句话的话,就是细分出人群出来,为他们创造实实在在的独特的价值。能把人群看得多细,我觉得就是所有有价值的商业都是从人群细分开始的。你回到像乔布斯,乔布斯从1996年回到苹果的时候,面对苹果有几十个产品,他其实也是把人群粗粗地分成了两个人群,就是我们说的专业类用户和普通用户。然后他伸出了两个场景,一个是移动设备,一个是放在桌子上固定不动的。所以两个人群两个场景之后,就切出了四个产品的坑位,然后每个坑位做了一颗有价值的产品,然后这公司就变得很成功。所以我觉得对所有做产品的人来讲,这是一个——如果只讲一个原则的话——就是为细分人群的确定的场景,然后创造独特的价值。
【张小珺】你有过失败的产品经历吗?
【嘉宾】你就不要太多了,成立能有多少。其实我们在2022年做过一次收缩之后,我们后面再也没有减少过品类了。
【张小珺】你这时候在选择品类上变得更谨慎了吗?
【嘉宾】对,的确是。就不只是变得更谨慎了,而是回到最后实际上是有更清楚的原则和方法。应该从两端出发,一端就是你现在有什么人群,就这些人他已经买你的产品了,然后他对你有个基础的了解和信任。然后另外一端就是技术,就今天你有什么底层技术,有些是通用的技术,也有一些是极致创新的技术。所以今天最好你新进的品类,是在人群上的重叠度很高,然后在技术上的重叠度也很高,这样情况下的品类拓展成功率就是很高的。如果今天你的人群也不同了,然后技术也不同了,你这脚跨出去大概面临的挑战是比较大的。
【张小珺】你是那种天才型的产品经理型的人吗?
【嘉宾】我觉得我的产品鉴识是好的。但是其实说实话,消费电子产品其实是做不完的。做不完的意思就是说,十年以前有新的消费电子产品,今天有全新的,我觉得大概十年以后也会有全新的消费电子产品。然后我觉得我是个长期主义的人,我一直想说做一个什么产品能够一直用。所以其实我今天把这个公司看成是我的产品,就是今天能够让很多很多年轻的产品人、技术人在这个平台上面,持续地去创造他们想创造的产品,这样的一个平台本身也是一个产品。那这个产品做起来的难度和挑战,在我理解是永远比做一个具体产品更大的。
【张小珺】你是什么时候有这个意识的,意识到你做的是一个平台,而不是一个单个的产品?
【嘉宾】2020年我们在做战略研讨的时候,我们就意识到刚刚讲的,第一,我们到底做了多少品类,我们未来要做多少品类,还是说我们会在几个领域里面发展。那么我看我们现在是三个领域,充电和储能是一个领域,影音是一个领域,我们第三个领域就是家庭自动化。其实我们还在做一个领域,就是健康类的覆化。未来在四个领域里面发展,我觉得品类的数量,每个领域最后10个20个品类都是很正常的。
【张小珺】是这种大的垂类,大的品类是吧,10个20个?
【嘉宾】10个20个就是很具体的产品品类,比如说在充电储能里,我就把充电宝和充电器算成两个不同的产品品类。
【张小珺】现在有多少个?
【嘉宾】现在我们大概有20来个。所以今天你如果从四个产业方向,然后每个产业方向最后10到20个的话,最后我觉得公司可能会有40个到60个品类。这就是我们刚刚讲的,这就是我们说的叫第三类公司。因为我们说,你看底下的品类有少量的超级品类和大量的中小品类,上面有三类公司。第一类公司就是今天做了特别少的超级品类的公司,比如说苹果、特斯拉。第二类公司就是他做了少量的中小品类,其实绝大部分的公司都是第二类。第三类公司就是像我们愿景那样的,我们今天能做到几十个中小品类,而且能不能把它做成,做出很好的客户价值。其实消费电子品类里面,历史上是有这样的先例的,比如说像当年的索尼,后来的飞利浦,然后如果你跨到不同的行业去看……
【嘉宾】你会发现,比如说宝洁,对吧,它是一个很多很多品类、很多品牌的公司。比如耐克,耐克其实也是很多很多细分品类组成的。然后像电子品类里的,比如说德州仪器。然后我们都觉得,其实最后在每一个行业里面,你发现都会出现几个成功的第三类公司。所以我们希望安克能成为中间的一个。
【张小珺】成为第三类公司,一般是要CEO是一个什么样的性格和个性?不是一个集权的人?
【嘉宾】对,其实这就到了第三层。我们刚刚讲,底下一层是landscape,就是你改变不了的地形,对吧。中间一层之后,讲出了三种不同形态的公司。顶上一层的话,其实我们觉得只有两种不同的管理模式。一种叫国王和骑士团,就是王国内大小事务,皆由国王和他的骑士团们裁决。另外一种叫总统和联邦,就是总统负责整个国家的整体的建设和运作,然后底下的具体的联邦,一个州、一个州去负责某一个具体的运作。
我们觉得第三类公司,你发现最后长期成长为第三类公司,其实都走到了总统和他的联邦的模式。最后退回来,就是今天其实你是希望非常具体地去一件一件事情管,还是你往后退一点,你更希望其实是……就是这个背后的原因,不管是因为你懒,对吧,还是因为你就不希望特别做具体的事情,这个背后的性格,它其实我觉得是几个因素的叠加。
其实第一个,你可能不希望持续做那么具体的事情。而第二个很重要的其实是说,你还希望能够去赋能一些、赋能别人,把很多人赋能起来去把这些事情做出来。因为我们刚刚谈到的,你看所有的智能家居都值得重新再做一遍,对吧。那当然你今天有选择说,我去做一家全新的公司,来重新做某个品类的真智能的设备。但是,专注在硬件品类里创业,做一个全品类化的公司,它的挑战其实是非常大的。
我们把一个公司打开看,对吧,它的价值链——所谓价值链,就是今天你把这个客户价值要创造出来,所要经过的不同的岗位和角色,把它串在一起就是一个价值链。比如说我们硬件,你首先需要做战略,对吧,然后后面需要做产品,产品里边要做用户研究,对吧,然后做技术的前沿研究,然后再去开发产品。所以其实我们说消费电子这类电子产品,其实是一个价值链非常长的公司。那么价值链其实是今天把用户价值创造出来,所要经过的不同的岗位和角色链在一起的总和。
那么我们的公司有6000人,我们有200个不同的岗位。换句话说,我们这个价值链如果去数它的长度的话,它其实是有200个不同的岗位那么长的。就是我们属于价值链长的,然后更长的就是像汽车,对吧,像火箭这样的品类。那么今天在一个长价值链的公司创业意味着什么?
【张小珺】难。
【嘉宾】难,对。它意味着说,其实你需要在你有限的起飞的跑道,在跑道里面,对吧,就是你有限的时间和钱和机会里面,你需要把这些价值链里面大部分都打磨到基本能用,对吧,少量做到可能是比较强。所以它的难度其实是很难的。然后你说价值链变长之后,它的难度是一个线性增长的?
【张小珺】不是。
【嘉宾】非线性,它是非线性的。因为价值链里面并不是说每一个点是跟下一个点沟通,对吧,它其实是一个点跟一片点之间都要进行沟通合作。所以你发现价值链增长之后,组织的复杂度其实是一个——
【嘉宾】
就是我觉得平方密集甚至更高的复杂度在上升的。所以这个过程里面,你要把一个长价值链的公司真正地打磨出来,你发现它其实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所以你就看硬件公司的创业成功率就能看到——互联网时代、智能硬件时代,以前其实有很多被投资的公司,到今天真正活下来做得好的,其实肯定是可以数得过来的。
所以面临到今天我们说AI来了之后,那么想要重新创造这些产品,我们说的这些创造者们同样面临选择。要不然今天你是把自己好像创造一个公司,要把这个价值链真的做到位做出来。那么我们希望提供另外一个选择,就是今天在我们这个公司的平台上,其实我们通过很多个品类的成功实践,有一套成熟的价值链,并且有在这个价值链上面做得很好的人。今天其实我们还有在这个价值链里面沉淀出来的智能体。那么所有的这些东西在今天有效地支持这个创业者的过程的时候,那么我们相信它能够更高概率地在这个品类里面存活下来做好。
然后最后我们要解决分配的问题。因为如果做出了很好的产品和技术,但不像自己创业那样能够拿到很多回报的话,这个逻辑也是不通的。所以我们说要把大部分创造的成果分给创造者本人。所以我们觉得我们希望能提供一个这样的——就是在自己创业之外的另外一个选择,就是加入一个成熟的平台,然后在这个平台里面来打造全新的技术、全新的产品物种。
【主持人】
我能理解你很希望这些创业者、创造者加入你们的公司,但我也很好奇,从你的视角里面什么样的是硬件的好产品?因为你现在并不是直接在做产品,你是在搭这个平台。但从你的视角来看,什么样的产品经理是一个好的产品经理?也许叠加了AI之后它会不一样吗?
【嘉宾】
我觉得一个好的产品经理,首先是一个要执着于交付客户价值的产品经理。而且它不是一个泛泛的客户价值,它一定是一个聚焦了具体人群、具体场景、独特价值的。我觉得一个坚持做好具体人群、具体场景、独特价值的产品经理,才是一个好的产品经理的基础。
当然这个点说实话,它跟互联网产品是相反的。互联网的平台类产品是不细分人群的,比如说淘宝、比如抖音,基本上所有的人群、所有的场景都希望能适用。但硬件里边,我们说去到中小品类的硬件,一定是细分人群、细分场景的。
【主持人】
什么样的一个产品经理在你面前来面试,你会觉得它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产品经理?什么样的你不会再见第二次?
【嘉宾】
我们首先有很多失败的教训。所谓的背景、所谓的学历,乃至面试过程里边很多的环节,其实我觉得都不足以成为今天有效的证明。
所以其实回到我们为什么有价值观这个东西——它就是今天去检验一个人是不是有创造力的,我们觉得最有效的一个标准。也就是今天你的思考过程是不是足够的第一性。那你从过去的职业生涯里边,如果你以前做产品的话,那么你有哪些跟别人不一样的第一性的思考,以及当时的关键节点是什么,你推进的过程是什么。
其次就是求其事,就是说光有思考没用,你怎么克服巨大的困难,然后想尽办法把它做出来。然后最后,这个过程中我们是不是有足够长期主义的眼光,我们是不是持续地在觉察自己和进化自己。
就是你发现我其实持续在讲同一套东西。因为我们相信,你会看到那些最好的创造者,他们就是有这些行为特质的。所以当我们今天把自己一个公司定义成为一个创造的公司的时候,那我们吸引的,其实无论是产品经理、还是技术人才、甚至包括商业人才,都是如此。比如说你希望在某一个国家能够把这个品牌重新建立起来,你发现你也需要第一性的思考方式,你也需要求其事的执行,最后你也需要刚刚我们讲的那些长成长的特质。所以这其实并不是给产品经理或者技术开发者的独特特质,但凡今天你想要做一些从零到一的事情的时候,你就需要这些特质。
【主持人】
这些人如果能自己创业,他会去按这个路走吗?在消费电子这个领域里创业……
【嘉宾】
我们说它的价值链非常的长。
【嘉宾】一个长价值链的业务就意味着,你要把价值链打造起来,它的复杂度是非常高的。换句话说,你的成功概率其实是很挑战的,我们看过去历史的大数据是这样的。那么今天AI来了之后会变化吗?我们觉得其实涉及到人的事情,因为价值链上其实是一个一个的人,我们觉得也没有那么容易今天彻底地变化。所以我们觉得最后如果是想把这件事情做成,来我们这可能是更能把这个事情做成的方式。更不用提今天安克已经是一个全球消费者了解的品牌,我们有全球化的渠道,这些都能给一个好的产品的商业化带来巨大的便利。
【张小珺】我们刚才其实聊到你们融资的事情,就是你们启动了一轮融资,然后紧接着上市、启动了资本化的动作。你觉得如果今天回过头看,你当时没有做这个事情的话,今天的安克会是什么样的?
【嘉宾】如果没有的话,你说我们当时如果不融资、不上市……我觉得融资上市客观地说,给了你一个外部的压力。但我觉得我们这群人不是被外部压力驱动的。就是说,阿东平和我,我们这十几年创业,并不是说看着别人做怎么样我们就做怎么样,我们还是坚定地一个台阶踩稳就迈下一个台阶。所以我觉得其实不融资不上市,我们也应该会走到今天的道路。
【张小珺】对于你们留住人来说会有不好的影响吗?
【嘉宾】这是个很好的问题。其实我们刚刚讲的分奖金,就是我们把当期的利润很大一部分分给员工,这是一种激励的方式。但是的确,上市了之后,通过股份变现,你把今天未来五年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利润都能够分给员工,这肯定也是一个很大的吸引。所以其实我们当年上市的时候,中国的规定是没有上市的公司最多也就来卖五度……我们当年大概分到了170多个员工有公司的股权。所以上市之后这些员工的收入其实都是非常好的。
【张小珺】他们上市完了会留下吗?
【嘉宾】客观地说,其实很多人的确,他有足够的钱之后,他会重新考虑他的人生。但是今天我觉得更大的比例,并不是说因为有钱没钱,而是他觉得这样一个地方,今天是不是还能让他持续地有成长和开心。我们看到肯定有一些人,他越过了一个数字之后,可能会想选择另外一种不同的生活方式。其实我们有个特别好玩的例子,就是我们有一个财经的同学,在公司上市之后,他觉得自己的钱也够了,然后他就辞职去中央戏剧学院学了一个编剧专业,然后在外面做了几年编剧。但这个故事的结尾,他又回来了。他发现编剧那个行业也不是那么好玩的,他觉得好像我们这群人他很怀念,然后我们又在做更有趣的事情,他最后又回来了。就是你发现,你可能一毕业就在一个轨道里往前走,到了一个阶段公司上市了,你觉得好像给自己一个可以休息的理由,但你发现你好像也不能一直休息。你换一个领域换一个赛道之后,你比现在更开心?很多人尝试之后发现并不是。
【张小珺】所以我现在想问的是,现在不少做AI硬件的公司,或者做硬件的公司,他一开始都是有利润的。那对于一家有利润的公司,什么情况下应该考虑上市,什么情况下应该考虑不上市?这是有一个标准答案的吗,从你的角度上?
【嘉宾】就我讲两个不同的视角,我讲一个员工视角,讲一个创始人视角。我就从员工视角来说,就是almost always,几乎所有时候员工都希望这家公司上市。因为这很简单,不上市的话,我的股份很难变现。即使像我们这样每年给他分很多的钱,但是通过上市变现,那一把带来的巨大收入比是少很多的。所以从员工的角度,我觉得员工几乎所有的时候都希望是上市。
【嘉宾】
那对创始人来说,我觉得这个问题就要从创始人的视角来看,可能又不一样。如果你去看历史的话,你就发现其实对中国的台湾,有很多80岁的上市公司董事长,他们都是公司在最好的时候——可能40年以前,他们40岁的时候上市——然后当然这公司几十年也活下来了,但你发现就是这公司也没有长到更大。而且在长期的过程里边,比如家里人也不愿意接班,然后后面的同事们也不能有效地把这个事情接起来的时候,那么虽然你在40岁的时候享受了一次敲钟上市的快乐,但是当你年纪更大的时候,你还在持续地为这个公司付出,让这个公司持续跑下去——这个事情我觉得,对一些人的长期来说……我觉得你理解我想表达的意思,就是把你锁在这了,是吧。
就对创始人来讲,因为你的员工可以走,但创始人你今天大概就是走不了的。所以你的公司今天上市了,然后你好像敲钟了、你很开心,但你要想10年、20年、30年的事情的话,你还最好是给这个公司一个能够长期发展下去的道路和愿景。
不能靠二代吗?事实上今天,如果你的公司走在一条特别平稳、平顺的道路上,不管什么弯,也不做今天这种AI变革,可能一个二代或者一个职业经理人都能把你的公司管好。但今天如果走上一条变革的道路,无论是今天的品类发生了变化,还是说今天你面临像AI这样的全社会的铺天盖地的浪潮的时候,你觉得一个二代和一个职业经理人真的能把这个事情做好吗?那如果传承这件事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你也还得在这儿干。
【主持人】
不上市的好处是什么呢?
【嘉宾】
这是个好问题。就是今天不上市的话,这公司照样要往前走。但客观地说,今天不上市之后,退出的途径其实更多。就你可以卖了然后退出。比如说今天,你可以把公司卖给一个像我们讲的更大的第三类公司。所以你发现,当我们回到刚刚讲的三类公司的比方的时候,你发现大量的第三类公司的成长,一方面是自己内生做了很多品类,另一方面是它通过兼并、通过收购,纳入了很多新的品类进来。所以你看宝洁,你看联合利华,没错,它们都是这样。
【主持人】
你们兼并过什么公司吗?
【嘉宾】
中国现在的环境,我觉得好像还不是特别适合兼并和收购,因为大家都还觉得自己上市是更好的选择。
【主持人】
所以从你选择上市的那个时刻,就决定要跟品牌绑在一起,一起要走几十年,是吗?
【嘉宾】
我觉得客观来讲,当你今天选择上市的时候,在中国今天现行的市场环境的要求底下,你是没有办法离开这个、或者说你就是跟这个品牌绑在一起的。
【主持人】
你当时有什么想法做这个决定吗?因为当时你们利润也很高。
【嘉宾】
对,其实我们还是当时想清楚了。就是今天因为能够通过一个系统的方式,有机会去做好很多个品类,那我们当时说我们有一个底子,我们能把自己做成第三类公司——就是系统性地做好很多个品类——的时候,我们觉得,那我们上市就是做成一个第三类公司比较确定的一个中间过程。
【主持人】
为什么大疆不上市?
【嘉宾】
我觉得这个要问问他自己。不上市可能会对人才还是有影响,对吧。就最后来讲,我们回到从员工的角度——员工就是我们所谓希望,事实上也是这样——所以我们给第一波员工兑现完权益,大家都很开心,财富自由之后,那你要解决后面的员工,他没有那一把可以兑现的问题。所以其实我们在我们的新品类里面,也是给员工们划了一个我们说的股权池,那么当这个新品类今天过了投入期……
【嘉宾】他想实现利润之后,那么按照上市公司的规则,我们是可以把这些员工的股份再回购回来,也给他产生一个很好的回报。
【嘉宾】所以其实对啊,就我觉得最后其实我后退一步,就我们刚刚好像一直在谈回报,对吧。但是其实这么多年下来,你的感受就是那些最好的创造者,就是最迫切想创造事情的人,他其实大概率不是把回报放到第一位的。
【张小珺】但是你前期也得给够。
【嘉宾】是的。今天我们觉得对最好的那些人才来讲,他首先寻找的是一个机会,就这个机会是一个让他今天能够挑战一个特别难的、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的机会,对吧。然后在这个机会里他会获得成长。当今天有公司给他托底,对吧,有人能帮他,有人能跟他一起相互探讨的时候,他会有成长。然后第三步才是有回报。
【嘉宾】然后跟回报我觉得等同的,还有一个就是意义感,就是你一定会今天想说我是走正道的,但是好像我跟同学吃饭的时候,我也要有可以吹牛的地方,对吧。然后回去跟小朋友,我也要觉得爸爸妈妈很厉害的地方,这就是一个意义感。所以我们就说其实一个好的公司,应该能给他的创造者提供我们叫机会、成长,对吧,回报和意义感。
【嘉宾】然后我们觉得其实一个公司,如果能给创造者提供一次机会,就是一个机会,可能你需要花两年三年甚至五年时间把它做到很成熟,对吧,提供一次我们说有机会有成长有回报有意义感的机会,这已经是个很好的公司了。我们觉得最好的公司应该能够持续的,最起码是两次三次四次五次的,给这个员工持续的提供有机会有成长有回报有意义感的机会。这样的话其实在三轮五轮的成长下来之后,它会变成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然后也会比较全面和完整,对吧。这个时候如果再要选择去创业,我觉得它的成功率会更高的。
【张小珺】你刚才也提到消费电子产业是一个速生速死的行业,而且看起来垄断效应比较少。你觉得今天做消费电子比你当年开始做,肯定要难很多了,深圳出现了这么多的竞争对手,大疆、Insta360、正浩、拓竹等等等等。所以你觉得今天做一家消费电子公司的护城河到底是什么?
【嘉宾】我觉得我想到三层的护城河。第一层其实是你的独特的领先的技术。当今天这个事情它只能你做,在这个阶段只能你做出来,别人做不出来的时候,这肯定是一个有效的护城河。
【嘉宾】但是我觉得技术一定会遇到我们叫边际收益递减。什么意思?因为人的感知能力,人作为一种模拟的动物,人的感知能力是有上限的。当你的技术碰到了感知上限的时候,你发现你的技术往前走的空间就不大了,这个时候别人就能追上来,所以你的技术优势可能是会消失的。我觉得几个例子,就是说屏幕,对吧,最开始十几年以前,大家肯定认为iPhone的屏幕比其他手机都好,今天你还这么觉得吗?今天你不觉得了,对吧。包括苹果自己都出来说屏幕有一种规格叫Retina,Retina的意思是它的像素点如此致密,以至于一个正常人看不出差别出来。换句话说就是人今天你的眼睛只能分辨到这么细的颗粒度的时候,对吧,那么当今天我的技术做到这个分辨率的时候,再往前做人已经感知不出来了。
【嘉宾】再举一个例子,我们今天的充电器,我们把它做到体积很小,对吧,然后功率很强,我们把一个140瓦的充电器做到真的是一个小卡片那么大,你觉得很小,你觉得很好。把它再做小一倍,你可能觉得还有意义,但再做得更小,你觉得还有意义吗?
【张小珺】不大。
【嘉宾】已经没有意义了,对吧。所以我们就会说,当你今天理解说技术它总会遇到人的感知的极限的时候,当你遇到极限的时候,你发现你在网上做的风险不大了,而这个时候别人会逐步地追上来。所以你最后理解你的超额的技术优势,放到一个足够长的时间里面,是一定会被抹平的。我们认为这基本上是个第一性原理。
【嘉宾】那么当你今天说你的技术已经被抹平了之后,那么剩下来这个时候你的护城河是什么?品牌。一定是品牌。就是你存在用户心中的信任,和那一份想起你的品牌的时候那一份情绪。其实积存一个品牌的信任出来是非常困难的,消费者可能需要很多次接触才能对你品牌建立信任,但你可能做错一次两次,这个信任就永久地消失了,而且他这一辈子可能都不会再回来。所以今天你发现一个好的公司,它需要很长的时间去积累然后给用户的信任,那么这个会构成一个巨大的第二层的护城河。
【嘉宾】但是其实你放到最长的时间来看,我觉得无论是技术还是品牌,都不是这一公司最深的护城河。这一公司最深的护城河是它的核心价值观,和一群真正相信核心价值观的人。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你看到有很多好像有品牌基础、有信任的公司,慢慢地是不是好像也不太行了。诺基亚吗?诺基亚举例子,对吧。甚至今天,我不知道我们应该在这里谈论,比如像索尼这样的品牌,对吧,其实某一个时间点,或者说还有很多的品牌,像索尼、像飞利浦,就是你对他的信任还在,对吧,但你发现好像你选择他的概率也没有那么多了。最后你发现还是说,今天这个公司是不是持续地有一群人,他能够保持一种极致的创新的精神,对自己能够——刚刚讲第一性——不妥协、极致和较真,就这样的一群人,我觉得会是这个公司最长时间的护城河。如果这样的一群人能够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持续地保持这样的话。
【张小珺】你们公司现在觉得有这样的人吗?多吗?
【嘉宾】拿我们公司自己的例子来检验,刚刚一层两层三层的一个基础,对吧。那我觉得首先,就是每一个方面他都不是零和一,就不是你有或者没有,他是一个你从零长出来、逐步逼近的过程。然后这里边的话,像我们刚刚讲的,2023年开始我们成立组是打造技术,就到今天像索尼体这样的芯片和它的应用,我觉得在一段时间里面,你可能看不到有其他人有类似的东西。所以我觉得在技术这个领域里面,我们到了一个零点几,但我觉得目前显然看起来可能还只有零点二、零点三,对吧,所以后面还有巨大的空间。我们希望还是能吸引到好的创造者,大家一起把技术这个版块从零点二、零点三能够长到更高。
【嘉宾】到品牌的话,这个的确是我觉得我们过去15年努力积累和认真呵护的结果。其实安克的品牌在全球范围内,大家的信任度还是挺高的。举个例子,我们今年2月份发布了一套家用储能的产品,科丹价1万美金,没有线下店可以看,对吧,发布完你可能就是在我们的官网上直接下单花1万美金买这个东西。你可以想象,对吧,对用户来讲这是一个多么艰难的决定。因为这个品牌来讲,我们有几百美金……
【嘉宾】几千美金的储能,但是到1万美金的储能,今天还是第一次。这个产品刚发布,线下也没有店可以让你去看,那你觉得今天是什么样的信任,然后用户愿意直接花1万美金在网上买这个产品?对品质比较信任,这还是需要对这个质量、对这个品牌、对他的负责的程度有很高的信任。所以我们第一个月就有超过1000个客户在网上买这个东西,所以其实这个是品牌信任的体现。
【嘉宾】所以我觉得这三块板里面,可能到今天我觉得我们最长的是中间这块板。我觉得如果按0到1的话,我觉得有0.6、0.7这样的一个长度。
【嘉宾】然后最后就是我们讲的,就是今天一群相信一个使命愿景的人能够在一起。第一性其实是一群人。其实如果你回到2020年,我们刚开始做整个公司转型的时候,那个点我觉得我们的人的比例和浓度还是挺低的。过去几年的话,其实说实话我们经历了一个很痛苦的变化过程。这个公司的确,我们有很多同事就像你说的,上市之后有钱了,可能就干别的去了。然后我们还引入了很多的创造者。其实这个过程你真的感觉它是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就是前几年可能慢一点,到最近这一两年其实越来越快。因为一方面也是因为我们出来讲这些东西,通过一些内容里的曝光来讲安克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公司,我们能给创造者们提供什么样的环境、什么样的回报。
【嘉宾】但是你老讲这样的愿景,好像有点虚。所以其实最后应该是你的产品说话。换句话说,如果我今天老在讲说我们要创新、我们要怎么样,最后你发现我们的产品还只是一个微创新、改良型的产品,那你大概就不信我讲的话。但其实从去年开始我们的一些上市的产品,比如说你看到我们UV蓝机,它其实是这个品类里第一个消费级的产品,把一个桌子那么大的工业设备,做到了一个像手提箱那么大的小设备,能放在桌子上。你看到我们发的自研芯片和搭载自研芯片的耳机,这些其实都是真正的创造者在这个公司做出来的不一样的东西。
【嘉宾】所以我也希望说,再过两年我也不用来上节目,我希望我们的产品自己会说话,那些极致创新的产品,让大家觉得这就是一个创造者的公司。其次我真的希望让我们这些创造者出来讲自己的故事。因为你理解,我作为产品经理,我创造的是这家公司,而今天我们这些真正创造性的产品,其实是我们那些一个一个领域的技术创造者、产品创造者他们创造的。那么今天站在台上,骄傲地讲自己的创造,这样的机会不应该是我的,应该是他们的。
【张小珺】你们公司现在是一个bottom up的文化,还是一个自上而下的文化?
【嘉宾】我们今天其实是一个我们叫分层授权的文化,也就是说每一层做每一层该做的决策,然后最大程度地向下授权。换句话说,作为CEO,我决定的是这个公司的形态是什么样子,我们的战略框架、能力框架、组织框架、人才框架,包括我们的回报怎么来设计,这些是我决定的。我还决定我们做哪些品类,把大的赛道里的品类定下来。但是具体这个品类里面怎么做,我们会授权给事业部来做。在一个品类里面做哪些具体的细分子品类,做成什么样子,这个会在事业部这一层来决策。然后再往到产品线,具体的产品做成这个样子里面,绝大部分的细节……
【嘉宾】是授权给产品线去决策的。换句话说,我们其实公司有很多,就是我们在公司这个三层结构里面,有很多独当一面的机会。因为你能够做这个事情相关的绝大部分的决策的时候,你实际上是个独当一面的决策者。我们在商业化的线条是一样的,就是刚刚讲我们的公司的很多个大区,大区下面很多的商业线条,他们也有很多独当一面的决策者。所以你理解这个公司有很多独当一面的机会,我们觉得对创造者来讲,有一个能让他独当一面的机会,其实就是他成长的最好的方式。所以我们觉得真的是能给创造者提供一个很好的成长赛道。
【张小珺】你刚刚说三分乌乘合,第二个品牌你们得分是最高的,我很好奇,就是你作为一个在深圳成长的公司,为什么在尤其是在欧美市场做出了一个不错的品牌,这里面有什么know-how可以给大家分享?
【嘉宾】其实我们说品牌留下来的东西,就是跟客户的信任。那么今天如果你在做所有的事情,都是从累积客户信任的角度去出发去决策的话,那最后你是不是应该收获最多的信任?换句话说,你今天以给用户产生信任为目标,那么你做所有的事情都是朝这个目标去前进的时候,你是不是应该会收获一个比较好的信任品牌?我觉得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第一性原理。
但第一性原理其实在一些大的决策面前是会被检验的。就比如说你可能知道我们去年有一个很大的召回,我们在全球召回了几百万个充电宝,这个经济损失肯定是按亿来算的,好几个亿。那么大的决策,你当然可以选择不召回。但不召回的结果,就是今天确实会有很多用户面临到这个充电宝会过热,甚至燃烧的风险。我们在做这个决策的时候,没有经历反复的研讨和大量的争论,大家觉得说我们今天看到这个问题了,那么今天我们从用户价值的角度要怎么做,那就去做。
所以像这样的事情,当它发生在公司的每一个层次的时候,我觉得它最后产出的东西才是真正有价值的。当然,我觉得我也很难说每一个层次都能做到,因为对这个公司来讲,它大了、复杂了之后,你一定最后有很多局部的决策,它可能不是遵守全局最优的这样一个原则。但是每当我们发现一个问题,我们一定会去解决这个问题;每当我们发现一个没有按原则来做的,我们一定会去改正它。最后从概率的角度来讲,我们在很多次的接触里边努力地赢得了大多数用户的信任,我觉得它最后就产生了一个有信任的品牌。
【张小珺】你觉得当下的品牌有什么时代叙事的变化没?
【嘉宾】我觉得还是回到第一性的角度来说,就是今天从信任这个角度出发因此是不会变的。然后再往上的话,你给用户带来什么样的信任基础上的情感,这个的话我觉得其实有的品牌会让你很激动,有的品牌会让你觉得好像很特别,我觉得这些不同的情绪它天然就存在,并不会因为时代发生改变。
【张小珺】我看到你们也成立了AI中台,你们现在在AI上花的时间多吗?你个人花的时间多吗?你怎么学AI?
【嘉宾】你理解我的背景就是做AI,所以其实当年自己没有能力把它做好,但今天这个大浪潮来了之后,我觉得我肯定是坚定地相信它的未来的。所以其实我过去的半年有大量的时间花在这个领域里边。公司其实从去年9月份开始到现在,公司内部使用——不算给消费者服务所使用的token——我们内部使用的token到节目播出的时间点,应该已经超过10万亿了。我们每天现在大概是1500亿内部使用的token,而且这个数字还在快速地往上走。而这1500亿里边我们公司才6000个人,就意味着说每个人每天有2500万的token,每个月大概有560亿的token。而这些里边大约有三分之一是最高档的模型,大概40%几是中档的模型,然后20%是我们说入门级的模型。
【嘉宾】对,分配到了做什么事情上。其实今天因为大家传统上说好像协议委AI就是拿来写代码、做产品,但其实今天公司的各个职能条线都有大量的AI使用。我们今天的AI使用并不是说给大家开很多账号,然后大家在各种各样的平台上用AI,而是我们建立了一个中台,把各种各样的模型接进来,然后在前端提供聊天、提供本地的命令行、提供网页、提供各种各样的接入方式,让全公司的人在同一个平台上用AI,这个也就是我们说的AI中台。
【嘉宾】其实我们去看的话,首先就是今年很火的,比如OpenCloud,那我们说OpenCloud代表的是我们叫做即时编排型的任务处理,也就是今天你告诉他一个需求的时候,他现场帮你编一个流程,帮你处理这个需求。他的挑战就是,第一他是临时的,他是不稳定的;第二,他今天大概不完全了解你的企业内的数据,以及你已经有的流程和方法。所以我们觉得企业的应用,其实应该是很大程度的预编排的智能体,也就是把企业成功的方法流程,以及我们今天企业已有的数据,集成到智能体里面,让这个智能体确定性地能产生我们所期待的价值。所以这个是我们觉得今天企业内用AI和个人用AI一个巨大的差别。那么今天一个企业级的各种各样不同的智能体,要能把他的能力沉淀下来,到一个预编排的智能体里面,然后这个预编排的智能体要能够在一个平台上被承载起来,去被分发到不同的模型去调用。其实这个背后还是需要一套复杂的系统和一个完整全面的思考。
【张小珺】回到最初,你当时说全员token无限,当时管理层有反对声音吗?
【嘉宾】其实我们觉得,因为后来很多人也问说你们怎么衡量AI的产出,有句话叫因为相信所以看见。其实一直到这个点,我们并没有去严格地衡量说我们花出去的所有的token,它具体今天产出了什么。换句话说,我们就相信未来的组织,它一定是要被AI加强过的组织,那么今天你最好是早开始。所以其实整个这个过程我们并没有算过什么账,我们就觉得说应该去做。而且实际上很有趣,就是因为今年我们的AI的花费的确已经上升到了一个很大的数字,所以我们开始要说,这个成本可能大到一个我们需要认真去看它、甚至可能要去优化它的程度。
【张小珺】多少钱?
【嘉宾】今年肯定已经是小几个亿的费用了。这是我们企业内部,今天员工使用的token的费用。
【张小珺】你心里的上限是多少?
【嘉宾】我觉得最后它其实跟价值相匹配,如果我们能创造出很好的客户价值,就是我们今天能从客户那儿挣出很多的钱出来,那我觉得这个其实是不应该有什么上限的。
【张小珺】大家现在都在说AI原生组织,你觉得你们需要变成一个AI原生组织吗?
【嘉宾】这个过程你刚刚问说AI原生硬件一样,那到底什么是AI原生硬件?其实你发现,无论是硬件还是组织,我们觉得它有一些一定是不变的东西。把这些不变的东西想清楚,再去想AI会怎么样让它变化,这样产出的组织,可能就是我们说的AI时代的组织。所以回到说组织什么东西是不变的,首先第一个就是用户价值。就是你看看今天可能整场出现频率最高的词就是用户价值,我们觉得对一个产品组织来讲,让用户觉得开心和满意,这个是不变的。那么创造用户价值的价值链,就是刚刚讲的你要经历的把这个用户价值创造出来的一个一个的过程。举个例子,我要做个硬件产品,我现在要做用户研究,然后我要定义这个产品……
【嘉宾】对吧。定义完了之后,有一些技术我可能要去研发,有一些比如设计我要做,最后我要把它组织成一个很好的产品,然后我要把品质做好,我要把生产做好,并且我要买到很好的东西。然后这个还只是把产品生产出来,后面我还有营销、销售、服务,我还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做。所以请问AI来了之后,这些价值点会消失吗?
不会。你发现把一个产品做出来、让用户觉得满意,你还是要经历这些价值点,对吧。所以我们说AI不会在今天就改变整个组织的价值链。
那么其实你就认真看价值链的话,你发现看起来是个大组织,其实价值链上是由一个一个的小团队串起来完成的。软件开发里把它叫Squad,对吧。硬件公司的话,我们现在也借用了Squad的说法。换句话说,每一个价值链上的一个点,其实它是由一个组织来交付的。所以我们说今天这个组织,会完全消失、给AI来替代吗?消失肯定不会。
那它会怎么被AI改变?也许会缩小。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在软件领域里面举个例子,一个传统的Squad可能会有8到10个角色,从用户研究开始,然后到最后做单元测试、做测试结束。那么今天AI实际上带来了岗位的融合,就是一个人可以多干几个不同的角色。就这种情况下的话,这个Squad会变小,它可能会从一个十几个人的Squad变成一个几个人的Squad,但它不会消失。
然后硬件领域其实不一样。就比如AI来了,今天我也不能让一个电子工程师突然会画结构图,突然能够做嵌入式的编码,因为这些的确是跟物理世界打交道,还是有很多的功夫要去发挥,很多的经验需要积累的。所以你发现,跟硬件、跟物理世界相关的Squad,它的规模可能并不能减少,没有变化,或者能减少一点。
所以刚刚讲,AI带来的第一个变化是有一些Squad的人数会减少。然后第二,我觉得AI会带来的变化是Squad内部的运行机制会变。就是它今天从人在定义目标、人在拆解过程和人在完成过程,变成今天AI能够辅助你定义目标,帮助你拆解项目、OKR,和管理它,以及最后可能帮助你完成很多工作,所以它的效率会提升。
然后另外就反映到跨不同的Squad之间的协作,因为过去Squad相互之间开会,这种传统的沟通方式,在AI来了之后也会被AI变得更有效率一些。
所以拉回来一点,我们刚刚讲的,第一,用户价值不变;第二,价值链条不会变;第三,这个链条上已经有的一个一个的交付组织,这些组织大概率也不会变。但是这些组织,第一,有些会变小;第二,它的内部和组织与组织之间,其实协同效率会更高。所以我们觉得,这样完成了转型的组织,它就是一个AI时代的组织了。
【张小珺】你现在转型进度、新度表现如何?
【嘉宾】我觉得我们经过了大半年的时间……
【张小珺】我们把今天的路径看得很清楚。但是说实话,其实人的转变和组织的转变都是需要一个过程的,我希望我们到年底能够完成这样的一个转变,就已经非常的棒了。
有人会觉得在AI时代中层管理者变得更重要了,也有人会觉得中层管理者会消失,你怎么看?
【嘉宾】的确有人会认为说AI时代就不需要中层管理了。比如说Jack Dorsey,他前一段时间有一个很著名的文章,说他觉得应该由世界模型来掌控整套公司,然后应该要消灭中层管理者。
我实事求是地说,我觉得今天的模型能够处理的context长度上面,我觉得这大概就是做不到的。其实context的长度,是今天你要把一个问题描述清楚所需要的token的数量。比如我今天有一个项目,把它讲清楚需要多少token;那么我有一个squad,这个squad可能同时在跑几个不同的项目,这个squad需要多少token;而今天我的一个部门里面大概有若干个squad,所以今天这个部门的manager需要多长的context。那么再往上,一层层往上累加,你发现到整个公司需要多长的context。那你这么算完之后,你理解今天把一个公司讲清楚,它所需要的context长度,一定是一个超过十亿、超过百亿,甚至到千亿到万亿的数量,取决于公司的规模。那这种情况的话,以今天的模型的处理能力,你说它超过百万context的时候,它的能力会怎么样?
【张小珺】要么丢失。
【嘉宾】对。今天你可以说压缩,但是压缩里面留什么东西、不留什么东西,这其实就是非常重要的价值选择。今天这个价值选择,我觉得模型肯定还做得不太好。所以今天这个过程里面,一定需要人在过程中间去做一个从大量的复杂context里面抓住关键的工作。
然后再说一个点,就是我们说的组织和组织的结果之间的关系。这里面有一个著名的定律叫Conway定律,Conway定律是说你的组织的形态决定了你的产出的结果和效果。那么请问今天组织形态是由谁来决定的呢?你会发现组织形态它长出来之后,今天还是由人在一起组织起来的。所以今天一个高效的组织,这里边有正确的人,有正确的氛围,有正确的沟通方式,这些今天不是CEO一个人就能支撑它长出来的,它一定是由一层一层的管理者付出心血,把这个组织真正培育出来的。你不能假定说今天这公司一来就有所有正确的人,并且他们在一起高效地协作。正确的人、高效的协作和合适的组织,这个是需要管理者付出巨大的努力和心血的。
所以我的认知里,我觉得中层管理者不会因为AI的到来而消失,而且事实上他们可能会因为AI的到来而变得更有力量。
【张小珺】那会消失的是什么?
【嘉宾】我希望最后被消灭的是那些重复的无聊的工作。初阶岗也会减少。
今天有一个提法,大家会认为说AI时代消灭了初阶岗位,所以未来就长不出高级岗位了。这个说法的假设是说高级岗位一定是从初阶岗位长出来的。那我给大家讲个反例,比如说建筑。建筑的初阶岗位,可能是砌墙抹灰,总而言之是很多操作性的工作;它的高级岗位可能就是建筑设计、规划这些。那么如果你看古代的话,古代真的就是建筑设计师是从一线的工匠慢慢升上来的,就是你做到一个建筑设计师的时候,大概前面的十几年做了很多很多砌墙抹灰这样很具体的工作。那你看现代,现代其实建筑设计已经变成了一个确定的门类。
【嘉宾】对吧,你今天不需要说好像我熬过几年,某个几年之后才能做成一个建筑设计师。所以我们觉得未来大概率也会这样。也就是说,今天你不需要比如说学过某个领域的编程、调过很多的bug,你今天才能在顶层做一个架构师,然后面向客户去构建方案和交付一个价值。
【嘉宾】那事实上我们今天看到的确是这样的人。就我们今天的晓晓生理用AI,很多就完全没有任何编程能力的同学——应该这么讲,就是没有任何编程经验,他们本科学的也不是编程,也没有写过程序的同学——今天他在清晰的业务领域面前,用AI支持他交付一套完整的系统,去支持业务的运转。我摸索了很多这样的例子。所以这个其实就是完全跳过了所谓的传统的初级岗位,到了一个高级岗位的角色。所以我觉得其实我不担心说AI消灭了初级岗位之后,未来就不会有高级岗位的人才。
【张小珺】你觉得组织会缩小吗?
【嘉宾】我觉得组织的确会变得更加精练、更加高效率。
【张小珺】那会少数人挣更高的薪酬吗?比如10倍?
【嘉宾】对。其实我们也在说一个这样的观点。我们定一个词,我们叫N倍效能个人,我们叫N time efficiency worker,缩写完之后就是NEW,就是N time efficiency worker,就是这个NEW人,换句话说就是效能被提升到N倍的人。那么你再往下看,你会发现这里面其实还分成两群。一群是今天用AI去构建能力的人,换句话说,这些人他其实是在业务里边,把业务的——刚刚讲的认知、数据、流程、方法——沉淀成智能体的人,他们是那些造智能体的人,我们把这波人叫大NEW人。另外一波是使用这些AI智能体的人,我们叫小NEW人。就是他们可能不用自己去重新开始做智能体,但他们要能够高效地去掌握和使用这些智能体,他们的效能也会因为这些智能体的存在而被N倍地提升。所以我们说就是大NEW人、小NEW人,大NEW人是造AI智能体的人,小NEW人可能是用AI智能体的人。
【嘉宾】所以我们觉得最后其实这个组织可能会有少量的大NEW人,和更多的小NEW人来组成。然后这里面的分配的话,因为他们的价值被N倍地创造了,所以一个好的组织应该也给价值相应的方式去分配。
【嘉宾】因为我们做一个消费电子公司,其实还是回到我们说的第一性原理。我们说消费电子的价值是谁创造的,是做产品的人。因为消费电子我们刚刚讲的速生速死,其实就是你的产品真的要非常快地迭代,如果你做不出最先进的产品,你再厉害的公司可能过几年就不行了,甚至没了。诺基亚就是非常好的例子。所以其实我们说消费电子因为要持续保持创新、持续走在最前沿,而这些一定来自你的员工,所以今天我们说它的价值是由员工创造的。那我们觉得一个持续能够成功的公司,它的价值分配也必须要尊重这种价值创造的规律。所以我们觉得更多的价值应该分给员工,就分给这些创造者。所以我们的公司一直讲,创造者拿7,股东拿3。我们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
【嘉宾】我们觉得在AI时代,我们的价值创造被N倍地提高之后,人依然是创造者,依然是价值创造的主体。所以在AI时代,我们依然会坚持这种劳动者创造了价值、拿大头的这样一个分配比。
【张小珺】为什么是7比3,不是8比2、9比1、6比4?
【嘉宾】其实首先我们会说创造者应该拿更多,这意味着创造者这一头是大的,那么今天就在7比3和8比2之间。我讲一个这样的底层逻辑,就是我们定义一个词叫总剩余价值。总剩余价值就是你的收入里面,跑掉今天所有你必须要支付的费用,你所有剩下来可以在员工和股东里面分的比例,就叫总剩余价值。那么很好玩——
【嘉宾】你发现一流公司,就是那些产品最创新、品牌最极致的公司,它通常都有30%以上的总剩余价值。然后这30%里边,今天怎么去给员工分,怎么去给员工和股东分?那么股东分到多少基本上是比较合理的,我们会觉得,因为一个公司如果今天从底线的净利润来说,如果只有比如三个点、五个点,那么这个公司大概率不是一个大家通常认为的好公司。股东的价值应该差不多有10个点,这才是我们认为一个好公司的一个基础门槛。所以你从这个角度看,当你有30个点的总剩余价值,而股东要分10个点的时候,差不多就是个一比三的比例。
所以当你们公司成为一个创造者,到底它能有多少现金回报,给大家一个量化。其实我们还真的在算公司里大家拿多少钱。首先是一个平均数,而且我们看看平均数的变化。其实公司因为我们刚刚讲的,我们坚持说去创造更好的产品,就是当我们开始从往高端系列转型的这条道路的时候,你发现你的高端产品的比例越高,你所创造的客户价值就越大,所以事实上你最后能留下来分的总客户价值是越来越高的。所以反映在我们公司这几年,我们的毛利率大概每年能涨1到1.5个点,然后更高的收入、更高的毛利之后,你看到其实我们的股东的分配那个部分没有怎么变,所以多出来的这部分钱其实都是分给我们的员工的。这几年其实我们的员工的收入有一个真的是持续的上升。所以我们内部会统计说,我们23年1月1号就在公司的同事,它24年的总收入跟23年的总收入比,平均会有个20%的提升,然后25年跟24年同样也有一个平均20%的提升。所以这个是能看到,当你的公司的产品更极致、更创新之后,你的客户价值更多,你的总价值更多的时候,我们的员工是持续分得更多的。
然后回到具体的绝对数量来说的话,我们还会统计一个数,就是我们统计年收入过百万的人数。其实公司我们在24年这个人数大概是500人左右,我们当时大概5000人。然后25年我们6000人的时候,这个数长到800人,然后我希望这个数字在今年可能能过1000。然后最后的理想局面,其实如果能看见中国最好的、最创新的公司,人均的收入能过100万,就所有人几乎都是人均过百万的。
【张小珺】你刚才提到现在面临这么大的一个AI的浪潮,然后大家都在做AI的变革,你觉得你们今天做得怎么样了,有多痛苦?
【嘉宾】刚才我有分享说,其实我们全员用AI,然后在我们自己的中台,来接入和使用,然后把我们的业务的经验知识能力沉淀到AI的智能体里面。这个其实是大量的工作。你理解,AI今天能够运作的基础是今天你的数据在系统里面。那么今天互联网公司,可能天然它绝大部分的数据是在系统里面,但今天作为一个硬件公司来讲,我们其实大部分的数据是不在数字系统里面的。这过程里面你要努力地把大部分的数据逐步地扫进来,然后基于这些数据,把刚刚我们讲的编排的智能体做出来。然后特别重要的是,今天不同领域的智能体它还要拉通,换句话说就是我产品的智能体跟我的研发的智能体之间,它的数据对象是不拉通的,就好像你讲德语、我讲英语一样,这个沟通起来其实也是很不顺畅的。所以这个背后其实一定会需要,在每一个领域里面建立一些智能体之后,再把这些智能体跨领域拉通,这个背后其实是巨大的工作量。然后最后的话,你发现其实你的组织要发生变化,你的组织要拆出小团队出来,这些小团队要能够充分地把AI用起来,这个背后所需要的变革其实是巨大的。所以回到最后,你的人要发生变化。你发现其实这三个里边,最难变的还是人。
【张小珺】人是应该跟着适应AI,还是说要换人?
【嘉宾】我觉得是人今天要相信说……
【嘉宾】AI不会取代自己,AI今天会让自己变得更强,然后愿意今天去拥抱AI,把自己的东西交给AI。其实我刚刚讲,第一个就是说少量的人会去建AI,建了AI能力,少量的人会去建数据、建智能体,然后大量的人之间会用上这些数据智能体的应用。
【嘉宾】对,回过来讲,这个其实我们会总结说三个阶段。第一是刚刚讲人拥抱AI,第二是能力沉淀成智能体,然后智能体之间拉通,第三的话是你的组织发生变化。所以这三个都完成,才能变成今天一个AI时代的组织。
【张小珺】你这个组织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嘉宾】去年。我们其实是从去年9月份开始,最重要的契机,其实是你看到一个东西叫SWE-kit,它其实是一套我们叫流程智能体,定义了产品经理怎么做、开发怎么做、测试怎么做。你就发现在模型上面好像并不能有效完成的事情,加上这一层智能体的描述和限定之后,它就跑得很顺畅。所以从那个角度,我觉得你就开始真的理解说组织应该怎么用AI,就一定是要构建出你的领域的流程的智能体出来。所以SWE-kit是一个面向软件开发的一套智能体,那你想今天在其他的领域里面,你都能构建出那一套智能体的时候,你的组织就会变成AI时代的组织。
【张小珺】这个过程是有人引导过你吗,做AI的组织变革?
【嘉宾】是自己想的。我们觉得应该是被人inspire,就是刚刚讲被SWE-kit inspire。但是我们是相信抽象的,换句话说,你看到了一个好像漂亮的、或者很让你惊艳的事物,你去抽象这个事物背后的底层原理,然后从抽象里面发散,延伸到各个不同领域去。我们的组织进化方式一般都是这样。
【张小珺】你在AI时代变得更焦虑了吗?好多人今年跟我说非常焦虑,你焦虑吗?
【嘉宾】我觉得焦虑肯定是有一点的,因为今天好像变化非常的巨大,而且速度越来越快。但是我们的习惯,还是要去问说什么东西是不变的。像我刚刚讲的,你的客户价值是不变的,你的价值链是不变的,然后最后这些美好的价值需要靠今天创造出来,这些东西是不变的。那你最后就问自己说,这些不变的东西,你是做得更好了还是更不好。我们觉得我们这些不变的底层是越来越好的时候,那我相信不管在什么样的变化面前,我都应该是更好的那一个。当然这其实是一个理性帮助你去克服感性的方式,这不代表你内心完全没有感性,但是我觉得最后其实你理解理性和感性是并存的。
【张小珺】今年AI coding非常的火,这对像你们这样的公司有什么影响?
【嘉宾】其实我们有一个很大的软件团队,我们在软件里有产品经理、工程师、算法工程师……
【嘉宾】然后签入是工程师、测试工程加在一起,我觉得有1000到1500个人。
【嘉宾】所以其实怎么样帮助大家真的能够赶上AI这个趟,其实我们觉得这是公司的责任。那句话说,我不应该期望说我们的同事们自己好像自己学这些东西,然后好像他突然就会了。
从赋能他们的角度刚刚讲的,我们其实首先就是公司,我们会内化一套自己的软件的智能体,就刚讲的像Stacker这样的一套东西,它其实跟我们的产品领域、跟我们公司整个数据结构、跟我们公司组织结构之间,其实是有很大的适配空间的。然后其次的话,你要真正地帮助我们同事们去把智能体用起来。就坦率讲,就是一个工作了五年、十年的同事,他今天要改变,他自己内在的动力是一方面,组织给他创造一个氛围和一个环境也是一方面。所以我们今天觉得,我们肯定希望说是赋能我们的同事,能够今天赶上AI这班车,而不是被AI这班车给落下的。
【张小珺】你会担心自己被AI落下吗?
【嘉宾】我其实不担心。因为客观地说,我觉得我们公司是真的在理解AI,和今天拥抱AI,和今天让我们的同事们都能被AI赋能起来的——我觉得我们是跑到最前面的公司。
【张小珺】相对于谁来说?你不能说相对大模型公司来说你们是跑到最前面。
【嘉宾】那当然,那当然。今天我觉得相对的是跟我们同行业的这些消费电子公司来比。所以其实就像那个笑话说的,熊跑过来的时候,你不是要跑得最快,你是要跑得比同行更快一些。
【张小珺】同意吗?他们对AI的动作有吗?
【嘉宾】我们其实不是一个特别努力地去理解别人在干什么事情的公司。
【张小珺】在深圳都跟大家不交流是吗?
【嘉宾】对,本来我是个内人。但我觉得其实内人也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其实回到有一本书叫《有限与无限的游戏》,无限游戏里面有一个故事很好玩。他说回到2004年的时候,微软和苹果在竞争MP3播放器,因为当时苹果的iPod特别成功,所以微软也想做一样的东西。这个作者刚好在同一个时间跟两边的高管都有接触。那微软的高管就跟他说,你看我们这个播放器多漂亮,功能又好,比苹果强,强在哪里……然后他跟苹果的高管聊的时候,他们就会说,我们的用户还有这些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希望我们在做什么事情来解决用户的这些不满意。所以最后毫无疑问,你也能看到在硬件行业里边谁是笑到最后的人。
所以我们觉得这也是一个共通的基础道理。对我们这么喜欢讲第一性思考的公司来讲,第一性原理就是说,当你今天盯着竞争的时候,你永远最后跑出来的是一批更快的马,而不是一个真正的汽车。所以只有今天你不要去一天到晚盯着竞争,你去努力地思考用户今天最值得被满足的需求是什么,或者你去思考用户到底他的价值点是什么,然后以及往前沿看,最顶尖的技术可以在哪些地方被创造出来。那今天你把用户没被满足的需求,然后研发出极致的技术,去打造成产品去满足他——在这条路上,其实你越走越快、越走越稳的时候,我相信你大概率是不会失败的。
【嘉宾】对,我觉得我们也是花了十几年,才真的理解这样的一个道理的。就是因为你在年轻的时候,总是会觉得好像我跟周围的人比,对吧。但是到今天这个年纪,我觉得想清楚这些事情,我们觉得总是说,你第一性原理想清楚了,对吧。
【张小珺】然后完了,你说哪一年,是哪一年觉悟的?
【嘉宾】每一年都有觉悟的。其实我们改变使命愿景,是2023年。
【张小珺】对,然后这个背后很好玩,还有一个……这也是很真实的故事。因为我们这公司一直就是我们,你会觉得我们就好像不那么Fancy,对吧。然后我们的确是,在消费电子行业,谁比较Fancy?那你当然理解,比如大疆,包括那些都是很Fancy的人。
【嘉宾】你也不Fancy什么?
【张小珺】你会觉得我Fancy吗?我不觉得,对吧。那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嘉宾】我觉得其实我们的价值观,很好的,其实就是我自己一个个人写照。就是我今天愿意把第一性原理想清楚,对吧,愿意今天一步一个脚印地、求极致地去执行,对吧。那你在求极致,是和愿意把第一性原理想清楚,说明你还没有第一性原理,还没有极致,所以你才求这极致。
我觉得其实这样,我们回到刚刚讲的那个上楼的故事,对吧。就是你在第一层的时候,你看到的是第一层的第一性原理,你在第一层的第一性原理也求了极致,然后这个让你上到第二层,对吧。这个时候你发现,它的第一性又不一样。就比如说十五年以前,那我刚开始做电子商务的时候,对吧,那个时候的第一性,跟今天我讲的这些是完全不一样。
【张小珺】你那时候第一性是什么样?从Google出来一直做充电宝,周围人什么看法?
【嘉宾】其实,那肯定很多同学大家是觉得,好像为什么做一个这样简单的东西,对吧。但是还是说,第一个,我们觉得这十几年没有变的第一性,是创造客户价值,对吧。但是那个时候,今天我们看,创造客户价值的方式,包括在那个复杂度的品类里面,其实我们是做一个改良性的产品就好,对吧。然后刚刚讲,通过客户的反馈,把这个产品打磨到很极致。
然后到今天,我觉得我们在很多复杂的品类里面,对吧,到今天做出直接创新的客户价值的事,你发现我们讲的这个第一性,他跟那个时候就完全不一样了。他就回到刚刚讲的,事物的本质原理,而开始去做像芯片这样的突破和创新。
【张小珺】你小时候渴望成为3C行业的人没有?
【嘉宾】嗯,这是个很好的问题。其实我觉得我,好像从来就不是那个……
【嘉宾】最酷的那个人,对吧。
【张小珺】那你是什么样的人?
【嘉宾】就是小剑第一,我肯定不是那个——就是好像说最狠的话,然后比如穿最亮的衣服,那个看起来最fancy的人。我觉得我们真的一直都是,我和东平都是,其实我们都是努力好像每天每天很扎实的,做得比前一天更好。就是我们是站稳一个台阶之后,努力去爬下一个台阶的人。就是比较像工程师,遇到一个问题,解决问题,然后解更复杂的问题,然后解最复杂的问题。
【张小珺】你是一个赌信条的人吗?不是的话,如果极左极右,你在哪里?
【嘉宾】嗯,我们先定义一下左和右啊,对吧。假设说你有1000万,然后你今天可以投资一个项目或者创业之类的,你会拿多少钱投进去?极左是——其实极左还会比全押更左,是加杠杆,对吧,你投了自己的1000万,你还会去借很多钱去投这个事情。所以如果极左是五分的话,五分是加杠杆,四分可能是全押,那往右边数的话,一分的话可能是一分钱都不投,两分的话投到比如三四百万,三分的话可能你投到六七百万。基本上我们今天构成了一个一分到五分的选项,这其实也是我们的思考方式,所以遇到问题的时候,我们总是喜欢找到极左极右,要是那天找五个打,对吧。
那我其实一直是中间那一档,就是我们不会全押,也不会不投,然后我们一定会把超过一半的投出去,然后今天逼得自己去爬下一个台阶。所以当我们今天说从一分到五分,好像你选三分的时候,看起来好像在中间,对吧。然后中国人过去有句话叫中庸,就是在中间一定变得很平庸。但我觉得今天,如果你把它放在足够长的博弈里面,就是足够长的轮次里面,你稳定地每一次都会去投,并且随着你的认知和能力的提升,随着你的团队,你变得创造者变得越来越多,然后你成功盖得越来越大的时候,那我觉得最后其实它会变成中赢,就是中间最后会通向一个成功,特别是它会通向一个成功的第三类公司——就是能够支持很多的创造者在这个平台上创造很多的品类,和在很多个国家创造成功商业的公司。
【张小珺】你觉得大疆是一个什么样的公司?
【嘉宾】啊,其实大疆今天的品类数量,肯定已经到了几十个品类,所以我觉得它也是一个第三类公司。
【张小珺】它跟你有什么分支不同吗?
【嘉宾】我觉得大疆是一个从第一天开始就选了一个难的模式,甚至是个地狱难度模式的公司。对吧,它第一天选的品类就是一个特别特别难的品类。然后前面那几年肯定是很痛苦的。当你今天打赢了很难的品类之后,你积累了很好的底层技术,你积累了一群高价值的人。我们说的人的时候,你再向其他品类去扩展,就给它弄容易了。那我们呢,其实因为一开始选的是一个相对容易的难度模式,然后我们要开始往上打更难的时候,其实前面是容易的,但是后面变得很难。所以这几年其实在补课,在打这个难的游戏。
【张小珺】Insta360呢?你觉得JK更像大疆一点,还是更像你们一点?
【嘉宾】大疆吗?
【张小珺】对啊。General来看的话,深圳是不是就你们这两类公司,一个是先选了Hard模式,一个先选了Easy模式?那它基本上是个二分的选择,对吧,就是要不然0要不然1。
【嘉宾】当然是这样的,就是中间可能是个程度问题,你可能是0.2、0.3,还是你是0.8、0.9。但最后我觉得大概率,难和容易,你总得要在中间有一个尺度。
【张小珺】如果你们跟大疆在一个战场上,你觉得谁会赢啊?
【嘉宾】我觉得还是可以回到我刚刚讲的三个壁垒的要素去看。就是第一,你有没有走过以前的技术;第二,今天在这个品类里边,你有没有已经赢得用户的信任;然后第三的话,就是今天你的人,是不是足够的、第一信、足够的求知者。所以我相信在这三个领域里面,其实我们都是在成长,快速成长。
【张小珺】过去五年你个人的变化是什么呀?从Easy模式换到了难的模式之后,你有变化吗?
【嘉宾】我觉得其实在Easy模式的时候,你可能做好一两件事情,然后你就能获得不错的结果。到难的模式的时候,你会发现其实你几乎各个领域都不能犯错。所以你今天对这家公司需要有一个完整的认知,而且你还要能把它真正地实践出来。所以我觉得这个对作为一号位的要求是高了很多的。我觉得我这几年其实也是跌跌撞撞,然后叫自我觉察、自我进化,成长到今天。开始跳舞了,开始冥想了。就是你会很痛苦,有的时候,然后痛苦的时候,冥想是一种很好的解决方式。
【张小珺】你最痛苦的时候在做什么?
【嘉宾】其实今天,当我们想要做一个能够覆盖很多个品类、很多的创造者、能做好的公司,而今天你好像有感觉,看到外面那些独角兽的时候,其实你非常痛苦。
【张小珺】对。
【嘉宾】但是你经过一段时间之后,你意识到其实并不是无解的,而是你在今天构建的这样一个公司、这个产品里面,缺了关键的环节。当你把这些关键的环节补进去之后,其实这两三年下来,你会看到我们是在越来越好的。当时的解法就是文化价值观,对吧。
【张小珺】对。
【嘉宾】其实我们刚刚讲,就是当你的战略很清楚,你的组织对能力的沉淀是明显的,然后你对人的分配,我们愿意把很多的钱分给人,那么逻辑上讲,觉得你应该是能成的。那为什么不成?最后你发现,其实你再好的、今天先进的方法、先进的工具,都是要人去用的。而你今天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应该用一种什么样的行为去日常工作,没有一个清晰的界定的时候,你发现再好的工具方法,最后都不能保证你的成功。所以当这个环节被补进来之后,那我觉得今天大家可以看,也都看得到,我们在很多以前好像感觉打不赢的品类里面,其实在反败为胜。
【张小珺】这个过程和AI变革的过程,其实是一个时间段,对吧?就是我们的卓越价值观的变化是从二三年开始的,AI的变革是从二五年开始的,所以它其实是一个叠加的过程。那卓越价值观和你们的前沿实验室的关系是什么呀?
【嘉宾】就刚刚讲,二三年我们开始做两件事情。第一个是往下去挖,更深的根技术;第二个就是我们说去讲卓越价值观,然后去吸引创造者。其实你发现一个有创造精神的人,就是他有第一性的想法,他往往在别人看起来会觉得这个人好奇怪,他老提一些好像不同寻常的方向。然后他很求疾,大家会觉得这个人好像很卷。然后长期主义就是,这个人怎么好像放在眼前的KPI不管,要去管一些别的事情。所以这样的人在很多公司里,大家觉得其实是比较格格不入的,他自己在这个公司里的体验可能也不太好。但是今天到了一个环境之后,如果这个环境本身倡导这些事情,而有这样行为的人也比较多,他的工作就会觉得比较开心,对吧。
【嘉宾】所以今天当这个环境里这样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他其实会去改变那些环境里还不是这样的人。最后很好玩的就是,人是会被环境改变的,对吧。所以当我们今天这个公司的氛围改变之后,并不是说好像你把人都换一波,当你做了一些很好的创造者之后,这个氛围变了,其实剩下的人都在发生变化。
【张小珺】这跟你几年前去公司,就是你感受到环境变化,有什么一些细节能体现吗?你作为一个CEO所观察到的细节。
【嘉宾】你知道我相对偏抽象,其实我不是每天在公司里面游走,我还在看大量的细节。
【张小珺】你每天去公司几个小时?
【嘉宾】我每天八个小时以内。
【张小珺】OK,八个小时以内。你是不想去那么多,还是你有意识控制自己在公司的时间?
【嘉宾】我觉得我其实是有意识地控制自己在公司的时间。因为的确你发现,做了第三类的公司,对吧,如果我今天一到公司,好像就推动很多事情、指挥很多事情,那它大概就不会长成一个第三类的公司。一个第三类公司,它其实是要靠这个体系、靠我们的创造者们去跑的,而不是靠今天我这里推一把、那里推一把去跑的。所以这样的话,就是今天我们说的框架想清楚,然后把关键的人找到,然后真的让他们去把这个东西做出来,这是我觉得我今天所看见的路径。
【张小珺】典型的阳蒙的一天是什么样的?
【嘉宾】其实我会在我关心的关键领域里面,进行比较多的讨论。比如说最近半年,其实花比较多时间是在AI这个领域。从整个组织的层面到具体的某一个工具的层面,你会去跟他们一起,从事实里面去抽象,然后再回到去推动更多更好的事实的现实。
【张小珺】典型的一天从早上开始说,几点起床?
【嘉宾】我可能8点多起床,然后9点到10点之间到公司。我的会通常不会排得特别密,一天可能有半到一个小时的会,然后其他时间空着,到6点多就下班,就是离开公司那个房间。
【张小珺】然后晚上呢?
【嘉宾】通常都会,因为我是个很喜欢阅读、很喜欢这里看看那里看看的人,所以会看很多东西。
【张小珺】看什么呀?
【嘉宾】什么都看,从短视频到长视频,各种各样领域的知识,其实冷门的东西我知道很多。
【张小珺】比如说,你最近获得的一个冷知识?
【嘉宾】其实我自己兴趣比较多的,像政治、历史、军事,包括还有一些爱好里面的像美食之类的,这些都是可以花很多时间去理解的。而且你发现,刚才看了很多具体的东西……
【嘉宾】你在尝试把它抽象一步的时候,它背后是有很多非常接近的规律的。
【张小珺】嗯,对。最近有感受到、感悟到什么样的共通性?
【嘉宾】我讲一个比较好玩的。其实每一次生产力的革命,它都会发生一些很有趣的共通的事情。第一呢,你们发现生产力的大革命,不是那种小的渐进式的概念,每次生产力革命都创造了更高的价值。那么这个价值会分配——其实这个多创造出的价值,往往会首先被分配给分配价值的人。就换句话说,这个西瓜被切出来之后,其实往往是那个切西瓜的人先拿。然后你发现,无论是最早的资产阶级革命,到后来的,其实都是这样的。后面呢,其实往往会要通过一次革命,然后再让这个价值被分配得更均平一些。
然后呢,其实这一次AI变革,也会涌现出一块巨大的价值。这个切西瓜的人是做模型的人。我觉得做模型的人肯定是一部分,然后除了这个之外,其实肯定还有今天企业里面这些用AI的人。所以你看为什么Sam Altman会说,将来会进入一个我们叫普遍收入的社会,就是政府会给每个人发钱。其实这个逻辑的完整之处是什么,就是今天AI会给公司带来更多的价值,然后这些更多的价值需要通过政府用收税的方式收到政府手里去,然后再发给所有人,这样就完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所以也立好CEO们——呃,我觉得今天其实我不希望说是立好我们,因为还是说,我一直觉得我们是正经做事的。就我们觉得我们希望把价值分配给创造价值的人。所以在我们公司,我反复跟大家讲,我们说今天用了AI我们提效了,然后多产出的这些利润,其实大家不会说默认留到我这里。那么我们还是说,今天创造的整个价值,在劳动者之间、在创造者跟股东之间,还会以一个我们之前约定的比例去分配。就我们觉得,短期好像多创造价值是可以分给自己,但长期你要让这个价值循环能够跑起来,其实你是需要把价值分配给创造价值的人。
【张小珺】你最近有读什么有意思的书,或者看什么有意思的电影吗?
【嘉宾】其实我现在读书还比较少,因为你发现就是,从一个context的浓度来讲,其实往往一本书的信息密度没有那么高,或者你很难找到信息密度那么高的书。
【主持人】哦,对。那电影呢?
【嘉宾】电影其实会有特别好玩的习惯,就是我既记不住我看过的电影,我隔半年就可以重新看一次,有点新鲜感。换句话说,当一个人今天他的注意力focus在现在和未来的时候,特别是在未来的时候,其实他是选择性遗忘的。
【主持人】哦,你的记忆表现在哪里比较敏感呢?
【嘉宾】就是,我觉得我对抽象出来的结构性的东西的记忆,是持续而坚定的。
【主持人】其实这个是从什么时候形成的这种记忆模式啊?
【嘉宾】其实,我看你能好好采访的时候,你是一个喜欢抽象的人。其实呢,你发现高考要考个好成绩,其实你最好学会抽象。因为你发现高考那些所谓的知识点和题,它其实是高度重复的,当你能把它抽象成若干个知识点、若干个题的类型的时候,你就是一个快速归类解题的过程,你就可以非常快地去完成它。所以我觉得那个应该是我对抽象的第一个sweet spot。然后后面的话,其实的确就是,我持续的习惯就是好像从具体的事情里边往后退一步,然后尝试去找这个事物本质的规律。
【嘉宾】我觉得如果一个人或者一个组织只有抽象的人,他肯定是活不好。但如果一个组织,其实由我这样抽象的人,加上执行落地的人大家在一起,就像我刚刚讲的,我的MBTI和我们的总裁东平的MBTI完全相反的时候,这样在一起一加一,其实就越来越好。所以我们下午讲公司的时候老讲一个话,就说,哎,这公司如果没有我,这公司可能不一定像今天这么越来越好,变得好像更有挑战。
【张小珺】更复杂,更好玩。然后这公司如果没有东平的话,应该已经死了。
【张小珺】哎,如果有一天安克死了,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
【嘉宾】呃,我们回到还是第一性原理,对吧。你觉得一个成功的卓越公司,是因为什么愿意死掉的?公司总要死的吗?就今天,当你看到像宝洁,对吧,像德州仪器这种,它在几十个品类里边系统性地能做好,而这个公司能够持续地吸引好的人才,对吧,而且让他们成长,成为很厉害的人的时候,那你觉得这公司为什么愿意死?
【嘉宾】好像你不太想得到,对吧。其实真正有卓越公司,成功的卓越公司,刚才能够讲的,就是持续的很多个品类已经,和持续有很好的人的时候,其实这个公司是不会死的。它最后死的原因,一定是因为,比如他的人开始,比如说,大家忘记了之前的使命、愿景,对吧,大家不再坚守之前的价值观,那这公司可能就到了,就快不会死的时候了。
【张小珺】今天你觉得没有这样的迹象是吗?今天是往好的还是往坏的想?
【嘉宾】我觉得我们今天还没有成为一个,今天对吧,那么成功的卓越公司。对,所以我觉得我们今天还没有到生到最好的时候,就更不要说死了。
【张小珺】如果没有追上AI这次时代的变迁,安克会死吗?就AI对于安克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嘉宾】我觉得回到一个是用户价值,对吧,一个是商业价值和长远价值。就是我们刚刚讲的,因为AI我们周围的产品会变得真正地智能起来,如果你不能给用户提供这样的产品,你的公司一定会死。然后其次就是因为AI,你的组织的效率,对吧,人今天成长的速度,和它所拥有的能力,一定会显著地落后。然后这种情况的话,那你的组织也会死。对,所以我觉得今天,无论是给客户提供的价值,还是回到组织的效率,最后回到人的成长,今天就是你今天不拥抱AI,一定最后你是会死的。
【张小珺】你希望安克能是一家生存多少年的公司?
【嘉宾】其实很好玩,就是有一个比方,叫你作为创始人,你怎么看待你的公司,对吧。极左的方式是你在养娃,你把娃失去了,你肯定是痛不欲生的,对吧。然后极右的方式呢,这是一个作品。中国有一个很好玩的动物叫猪,就是农村养猪的话,基本上你是养了,为了过年要吃肉的,所以到了过年的时候,基本上你肯定会把猪卖了,或者杀了它吃肉,对吧。所以就刚刚讲,极左是养娃,极右是养猪,然后中间还有一个叫养马,或者养种木,对吧。所以比如说你的马,它其实是你的伙伴,对吧,又在一定程度上是你的工具。然后正常有一个人来说,我要把你的马卖了,把你的伙伴买走,对吧,你肯定是不卖的。但今天这个人如果跳出来出了一个……
【嘉宾】你不能拒绝的价格,你可能也会考虑把这个马卖了,对吧。所以从养猪养马到养娃,我觉得你首先要想清楚,说你怎么看待你的极加公司。然后我和东平,我们自己觉得,我们真的是有点像在养娃的。就希望这个公司能够长久地活下去。其实为什么做这么多的思考,为什么做很努力的转型,其实都是希望这个公司,它有可能的话,活得比我们更久。
【张小珺】你刚才说你很想招那种创造者,但他为什么不去大厂,不去今天的大模型公司,要来极课呢?
【嘉宾】对,客观地说,我今天的确也没有在跟大模型公司抢的人。话说回来,其实我相信你肯定也了解,在大模型公司里,原来那些真正做模型的人,虽然他们好像今天拿很高的收入,但他们的岗位危机感是很强的。很多人都觉得,可能他拿高薪拿个一年两年,可能后面AI进化之后,他也没有工作了。我相信你了解很多人,可能也会有这样的担心。
我觉得我们的特点,就是我们因为跟物理世界接触,所以我们的迭代周期是慢的,所以我们的人的成长,是一个很长很长的周期和时间。我在招人的时候,今天会跟大家讲,你再去一个互联网大厂,和来一个硬件公司之间,如果做选择的话,早些年很多人肯定会选择去互联网大厂,感觉好像二十七八岁就能够有很高的收入,好像也能够做很多事。
但是你看这个世界是非常公平的,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你发现对互联网大厂来讲,大家就会遇到说,三十五岁了,好像你就会遇到一个瓶颈的问题。因为下一波二十七八岁的人长起来了。那你去看这个底层原理,本质上一个人的成熟速度,是随着他今天打仗的次数而变化的。
你想一个士兵,他打前几场仗的时候,他可能很青涩。然后他到第五场第十场的时候,他已经很有经验了。他打到第十五场二十场仗的时候,他就是一个experience非常丰富、非常成熟的士兵。所以其实一个人今天的成熟度,跟他做的次数是高度相关的。
那么互联网的特点,其实是今天每一仗很快。一个产品今天出来改良,可能几个月就再往前走,一个feature可能甚至短到一个月。所以今天你发现一个人进互联网大厂,他可能比如三个月打一仗,一年打四仗。那他干到第四年第五年,那时候他已经打过十几仗了,这个时候他其实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有经验的同学。所以当然他的价值提升了,他的收入跟着涨上去。
但是就刚刚讲的,今天你发现,当你的仗打到五十仗一百仗的时候,他其实变化没有那么大。而这个时候后面的人又上来,你就会面临刚刚讲的,好像三十五岁有一定的危机。
那硬件其实不是这样的。因为硬件,你今天从第一个产品把它做出来,九个月到一年是很常见的,一些复杂的产品其实可能要做一年半两年,甚至三年的时间。那这就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你打一仗,可能需要一两年。所以当然今天AI会把这个过程加速,但也不会加速到比如说三个月,对吧。
【嘉宾】所以在这个过程里边,你就会发现,其实在相当长的一个时间里面,都是能持续成长的,而且你的价值越来越高。所以你大概就不用担心今天好像没有工作的事情。
所以我讲的这个点,可能就是一个下线思考。但今天说实话,第一,你要理解最后打破上线的那个人,和他的比例一定是非常非常少的。然后对大部分人来讲,今天你在考虑上线的时候,你一定要考虑自己的下线。而且大模型这个领域里面能够吸纳的人才,其实也是很有限的。你会发现一个成功的模型团队,可能他的规模不能太大。所以这样来说的话,因为我一直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多的创造者,并不是说只有那么几个特别有创造能力的人定义了这个世界。我们相信今天世界有很多有创造力的人,那么这些人其实值得一个去创造的机会。
【张小珺】你觉得消费电子是在打一场什么样的仗?
【嘉宾】其实我不会用一个打仗的思维去思考它。今天最本质的,我们还是说为客户创造价值。我觉得电子产品今天,可能是我们周围的产品里面,在肉眼可见的未来,能够创造最多增量价值的品类——除了模型以外,除了这些虚拟的东西以外,在这些实体的产品里面,它是能创造最多增量价值的。
【张小珺】你觉得硬件是大模型的延伸吗?你怎么判断它跟大模型的关系?
【嘉宾】我觉得模型是我们讲的感知、规划、控制的脑子,硬件是今天你的手、你的眼、你很多执行动作的身体。所以今天你不能只有脑子,你一定要有身体,而且你的身体其实会跟着你的脑子极大地迸发。
【张小珺】模型公司应该也覆盖不到这里来,模型的延伸吞噬不到这里来?
【嘉宾】对。因为今天模型天然是分层的,未来大概率不会只有千亿级、万亿级的模型,还会有十亿、百亿级的模型,这些模型今天会在分布式的硬件里面逐层去部署,有层级地协作。所以我觉得最后的世界,它不会是由一个超级大脑控制的。
【张小珺】但是像Moonshot和豆包都在做手机,他们也进入了硬件领域,对不对?
【嘉宾】对,最近大家刚看到朋友圈里手机的消息。我想其实最后与其说是占据入口,不如说是通过入口去记录和收集人的数据。你想今天手机几乎承载了我们大部分工作以外的个人相关数据。对于Moonshot来讲,我觉得它可能要的不是那个手机本身,它要的是你的那些数据、你的一些记忆,这样它整个模型才能给你提供最好的服务。而今天手机公司大概率不会愿意把这样的数据直接开放给它。
【张小珺】今天深圳硬件公司有没有人在训练比较大的模型?
【嘉宾】其实我觉得手机厂都在做自己的大模型。
【张小珺】手机厂是手机厂来做自己的大模型。第二就是我们说具身的公司,对吧,大概率是要做自己的模型,也是做那种非常大的。具身的模型今天都是在billion级的,就是三个billion、七个billion,对吧,它跟端侧是个小脑的模型不一样。
【张小珺】我会让每一位嘉宾给我们的观众推荐一本书,你有吗?
【嘉宾】我会推荐一本叫《领导阶梯》的书。它是一个叫拉姆·查兰的人写的,拉姆·查兰是GE的领导力发展的负责人,换句话说,他对GE这个公司是怎么培养人才的,有几十年的经验和他沉淀的思考。他写的这本《领导力阶梯》的书,其实把公司分成了六个不同的领导阶梯,每个阶梯上的人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写得非常清楚。我觉得这个对我来说,就好像说在人生里面我应该做什么事情、不应该做什么事情,是一个巨大的指导,而且他带来了一个心理上的解释,对吧。
【张小珺】我们工作室叫"语言及世界工作室",当你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你在想些什么?
【嘉宾】我觉得其实语言是一个很有趣的东西。你会发现语言是一个非常符合"道"的东西。"道"今天在英语翻译叫TAO,T叫Task,就是今天你要完成的任务;A是一个一个的action,就是今天你每一个说出来的词就是一个一个的action;然后O就是今天因为这个action的到来,世界发生了变化之后,你对世界的观察。
所以其实我刚讲的这个,也是我们自己很好玩的一个讨论和认知。那么每一次你说话的时候,你说出来的单个词,这个词本身没有意义,或者这个词本身肯定有很多个意义。它之所以产生一个精确的、与特定世界发生变化的意义,是它被加到之前说出的那一堆词背后,产生了一个新的意义,对吧。
所以你发现其实文本和语言,它天然是能让你观察到,在一个任务下,每一个token是怎么影响整个的状态,以及这个状态需要引出下面是一个什么样的token。它是一个让你从一个任务出发,去推导说从一个状态的下一个动作是什么,以及下一个动作会怎么推导出下一个状态。
所以我刚讲的这个话,其实在做机器人的同学肯定是特别能够理解的。因为今天有两种模型,对吧,Policy的模型其实就是从上一个状态去推导出下一个动作是什么,而世界模型就是从你的动作推导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Next state,对吧。那么之所以有这两个模型,其实是今天没有一份数据像语言这样的数据,可以让你同时观察到O到A的变化和A到O的变化。
所以语言是一个,就是刚刚讲在任务之下,A和O的一个有效的整体。所以其实它是一个非常符合道的东西。所以我们觉得未来机器人被做出来,也一定是要有数据,然后能够清晰地定义A和O的双向循环,然后最后训练出一个模型,对吧。这一个非常符合道的模型,非常符合TAO的模型,应该才是未来具身机器人的一个根本。
【张小珺】因为我们今天书架上放了一个星际穿越的黑胶唱片,你喜不喜欢看这个电影?
【嘉宾】我很喜欢星际穿越这个电影。
【张小珺】为什么?
【嘉宾】我觉得其实它是人在巨大的挑战面前,对吧,你可以说人性的很多面都有,当然会有一些负面的人性,对吧,当然也会有很正面的、非常光辉的人性。我觉得它是一个在巨大的挑战面前,人性那样非常美好的一种展现,对吧。
【张小珺】你在今天这个AI变革的时刻,你觉得它像《星际穿越》里面要说的那种感受吗?
【嘉宾】我觉得你永远还是要相信人性,对吧。就是无论今天有多大的变革,人性里面好的一面,包括人群里面最后去创造的那些人……
【主持人】就还是会让我们安全地带到下一个时代去。
【张小珺】好了,今天的节目就是这样。这里是商业访谈录,是一档由语言及世界工作室出品的深度访谈节目。你可以到公众号关注我们的工作室,获取更多的信息。我们的公众号是"语言及世界",Language is World。我们希望和你一起,从这里探索新的世界。也欢迎你在小宇宙的评论区与我们有更多的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