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233 媒体、社区与投资:与张鹏聊极客公园的发展史和宇树投资往事

【主持人】欢迎来到高能量,我是李翔。这次我找过来一起聊天的是我非常好的一个朋友,叫张鹏。张鹏是极客公园的创始人,也是媒体圈里面非常老炮儿的一个人物。他跟极客公园可以说是陪伴了很多创业者的成长。在极客公园历史上,其实有过很多后来大家津津乐道的场景,比如说我记得雷军在发布小米手机之前,他其实先在极客公园做了一个关于手机的演讲,现场也做了一些调研。2014年的时候,当时还没有成名的张一鸣,跟还没有成为世界首富的马斯克,在极客公园有一个同台的讨论。2017年就在乌镇,张鹏组织了一个聚会,当时刚刚创业没多久的王兴兴向雷军演示了宇树的机器狗,其实极客公园也是宇树非常早期的一个投资人。这次请张鹏过来,就是我们其实会聊聊,从他的角度,移动互联网到AI,包括剧变这一轮创投行业的变迁,以及他作为一个观察者和某种程度的参与者,在里面扮演的一个角色。那张鹏要不要跟大家打声招呼?我也可以补充介绍一下自己。
【嘉宾】好的,感谢李翔。大家好,我是极客公园的张鹏。客观讲,给李翔老师录一个播客,我还是稍有点不适应,因为过去好像一般都是我来做开场的,欢迎、介绍这个问题。但今天可能要配合一下李翔老师。反正我们一起聊一聊,能够去看到从移动互联网那个繁荣的十年,到中间可能看起来有一段在创业投资、包括科技创新所谓的布朗运动,然后到今天可能大家都感觉到AI剧变带来了一个新的时代,它背后有一些什么样的东西。反正极客公园作为一个长期在这个领域里的观察者,跟这些创业者都在水里泡着,也许能给大家分享一些有意义的东西,希望我能完成这个使命。
【主持人】对。其实我们开始交流的时候,我印象还蛮深刻的,张鹏跟我讲说,我们要不要从宇树开始聊,因为他说我会担心说大家不太知道极客公园是干什么的,然后张鹏是什么人。我其实有点奇怪,因为在我印象里面,无论是极客公园,包括张鹏他自己的职业经历,应该是在创业圈里面还是蛮熟悉和蛮知道的,为什么会有这种打引号的不自信在里面?
【嘉宾】确实客观来讲,在极客公园所在的这个行业里面,你看到一代一代的优秀创业者长起来,真正的明星都是这些创业者,然后真正赚到钱的是投资人,当然还有这些创业团的人。像咱们这么多年的媒体人,我们在里面更多的是一些记录者、旁观者。当然有时候我们希望也能有所贡献,但在这个大潮里边,我们还不是那个在里面的决定性力量。我并没有觉得极客公园因为年份长,所以大家一定可以记住我们。其实今天我觉得很多年轻人,甚至可能也真的未必知道极客公园,因为咱们刚才说那些记忆都是多少年前、都十几年前的事了。雷军在那个地下室里边那个访谈,我觉得那时候好多同学们可能还在上小学、上初中,这都是有可能的,可能都没有关注到。还有一个就是我觉得这也是今天聊天以前没聊过的,其实一直以来大家都认为极客公园是个媒体,我非常长的时间里特别想去跟大家说,极客公园不是个媒体,极客公园是个社区。然后后来我就放弃了,后来我就想明白了,我就说我不需要让大家非得要去接受极客公园是谁的概念,我觉得你自己最终是谁,它会体现在你做的事上和结果上。所以聊到宇树这个事,是因为作为极客公园的投资的一个成果,有了一个闭环,所以那个点我觉得它可能就能印证说,极客公园不只是一个媒体,或者说其实媒体是它的某种能力,但这家公司或者这个组织,它有一些自己不同的目标,就是你真正骄傲的是那个目标,你真正想要的是那个目标。但反正摘不下媒体老师的身份,我觉得也没有问题,那我就努力地也做一个合格的媒体老师,给大家去输出一些好的内容认知,我觉得我已经想通了。
【主持人】但你看这个其实就蛮奇怪的,比如说a16z,就是安德森·霍洛维茨,今天应该是全世界最大的风险投资机构了吧,它管理的资金已经超过了红杉。然后他们就老说他们自己是个媒体公司。缺什么就说什么,咱们坦诚讲都是这样,就是你反正觉得自己有的、大家都认同的东西,未必是它exactly覆盖了你想做的那个东西,其实对他来讲——
【主持人】他的媒体能力反而是他的那个特点,那可能相对于媒体呢,公员的社区投资可能是他的特点。我觉得坦诚讲,真的就是缺什么就说啥,这就是最真实的状况。
【嘉宾】是的。我跟李强老师咱俩一直都挺聊得来,其实我觉得骨子里都是媒体人的出身,然后我觉得对内容啊、对于有意义的这种认知,我们这方面聊的很多。这次比如说聊聊公员自己他是怎么回事——以前咱们都是私下就聊了,但今天你说要认真捋一捋呢,我觉得也是个挺有意思的事。
【主持人】是的。之前我也想了一下,主要跟张鹏我们认识也蛮长时间了,其实我们也经常在一起聊天,但是我回想了一下,我们其实没有很认真地聊过,就比如说你认为自己不是媒体,然后这背后有什么思考等等之类的,比如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创业圈发生这种高频的、深度的链接的。我之前也做报纸杂志,我的理解就是之前其实你做《IT经理世界》——《IT经理世界》当时其实也是非常有名的一本杂志,那个时候接触的应该都是大公司、成熟公司,是吧?当时对创业者有这种概念吗?会有兴趣吗?类似这样的。
【嘉宾】既然你说从这个起点开始,就比如《IT经理世界》——我估计今天可能很多听众得跟咱们年龄差不多的,大家才能有那个印象,当年有一本杂志叫《IT经理世界》。
【主持人】这个杂志现在还在吗?
【嘉宾】应该已经停刊了。那个杂志是98年创刊的,我98年毕业的,在那个杂志里就是我第一份工作。那个杂志它其实长在一个叫信息化的年代,所以它叫《IT经理世界》。说有意思,我毕业的那个派遣证上写的叫“工厂经理世界”。我说我去哪儿的时候,他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IT,大家就看我写了一个东西,可能我比较连笔,他认为叫“工厂经理世界”。所以IT当时还是一个挺先进的词,然后也是刚出现的一个概念,我当时就算比较幸运吧,就在这个新的领域里。
那那个时候,确实你核心的要去讲IT的,那个年代就是IBM、SAP、Oracle,国内就是联想、神州数码。如果你那个时候再延展一点到家电领域,那个时候TCL还跟今天的小米一样如日中天。就那个年代其实是一个跟今天我觉得已经完全不同的年代,名字可能好多人大家都不一定了解。
我呢就是本科毕业,当时的编辑部里边大部分都是硕士、博士,我呢也没有什么经验,分配我去说你订一个小一点的领域,叫互联网。98年的互联网,就是在美国很热闹,国内还刚萌芽。
【主持人】当时是网易吗?
【嘉宾】雅虎是那会儿最热的公司。那个时候国内其实是刚萌芽,所以我那个时候就去订一个所谓新兴的领域,那个就是我的起点。虽然在《IT经理世界》里,确实那个时候我们理解一些大的公司在推动信息化时代,他们是主体,但是我可能就是一方面接触他们,另一方面也比较多地去看了一些早期的、也有靠谱不靠谱的互联网创业公司,就那个时候可能就从这做一个起点了。
【主持人】当时的创业公司应该主要还是互联网相关的?还是也有其他的,我不知道比如说有硬件什么,有吗?
【嘉宾】那个年代其实主体就是互联网。因为你想98年的时候,在中国还没有风险投资的正经的概念,是非常早期。我记得那个时候有一些个别的机构——
【主持人】IDG?IDG是咱们比较早的,软银是不是也当时就有?
【嘉宾】对,有一些这样的,但就非常早。你想98年、2000年,红杉都还没有在中国真正展开呢,应该是零几年之后了。所以国内那个时候是一个创业的非常非常早期和混沌的状态,基本都是张朝阳啊、从海外回来的只有那一类创业者,当然那后头有像腾讯啊等等这样的本土的。但我觉得在早期,其实那是一个创业生态非常蛮荒的阶段。所以那时候只能看美国,就看着美国很热闹,这儿有一个公司做了一个商业模式。我工作两年半之后,跟另一个教授一起整理了一个美国的77种互联网商业模式。那本书其实没什么书的意义,它更像是做了一个汇总、整理了一下,那时候对我——
【主持人】你说这个我印象还挺深刻的。当时应该最有名的记者是刘韧是吧?
【嘉宾】对,写《知识英雄》的刘韧啊,也写雷军、求伯君这样的人。早期那个软件啊、PC啊,那个时代是中国的创业者的阶段。就是我们今天理解啊,就是说如果你是一个比较好的大学毕业,或者工作几年之后——
【主持人】自己想要做一件事,就有人给你投资,你可以去做,那个时候还是挺难的。你那个时候的创业者,大概率之前都要有一些渊源、有一些契机,才能完成这一步。它还不是一个普遍创业的年代。
【嘉宾】对,我印象中当时中国最有名的创业者应该就是王志东,可能大家已经不知道这个名字了,然后还有田溯宁,对,还有张朝阳。这群人我觉得当年都得是挺超人的人,就是在那个环境下,他身上有一个特别的光环,你很难看到所谓叫平民创业者——过去的履历没有什么特别的积累。那个时候对创业者的初始能量要求还是蛮高的。说到这我就想起来,我看过一本书叫China Dawn(《中国黎明》),是一个特别有名的记者叫大卫·谢夫写的,就写田溯宁、王志东他们创业的过程,以及风险投资怎么进入中国的过程。
【主持人】大卫·谢夫,我们这个圈子里面可能对这个名字不熟,但是一定看过他的作品,就是他当时在《花花公子》采访乔布斯的那个记者,他是个非常有名的记者。
【嘉宾】是的,当时看那个我就觉得还挺感慨的,就觉得非常好玩。其实那个时候我也没有把创业当成一个选项去看,主要就是看到一些基础环境在变化,然后有一些新的事可以做了,而且这些事可能是有意义的,其实本质上这是底层的变化。当年就是因为互联网有了之后,你确实有一些新的东西可以做,而如果没有互联网,之前比如说你做PC、做硬件,做那种技术的投资,做交换机、做通信,那我觉得确实不是一般的人可以把这件事情展开的。有了互联网之后,你发现你可以站在软件的层面上,站在连接这件事上——连接就是一个大的红利,然后你可以在这上面去做自己设定方向的优化,去解决问题。我看基本上前十年国内的创业,第一代互联网时代的创业,基本都是吃这一波红利,还是挺明显的。
【主持人】对。我不知道,比如说你们当时在跑这个领域的时候,会接触和报道风险投资吗?今天大家其实已经非常熟悉了。
【嘉宾】会。在零几年之后,互联网在2000年经历过一次泡沫的破灭,到零二、零三年其实又开始复苏,包括国内你也看到所谓的门户时代,也开始确实创造价值。虽然那个时候的价值跟今天的互联网巨头比,还是很小很小的那种价值,但基本能够看到它的价值循环了。然后那个时候风投也开始逐渐出现,从之前的IDG、红杉等等一系列这样的风险投资也开始出现了。我们也会有关注,因为会跟他们去聊,看他们怎么看这个事。因为有的时候一个新东西出来,你不是太看得懂,所以后来我们就找一个逻辑说,那出钱的人总得看懂点。因为我们觉得记者其实是比较敏感的,看变化,但我们毕竟也没有投过钱,没有创过业,没有做过公司的老板,甚至很多业务你都没有很了解,所以那个时候你很容易质疑,但其实你的质疑未必是基于你看懂了的质疑。所以那时候去跟风险投资聊得更多的是,出钱的人你到底是什么逻辑。但后来你知道有意思的是,我从他们这儿也没听出他们有特别明确的逻辑,因为好多最后成了的东西,也不是按那个逻辑成的,这个是我当年印象非常深刻的。有可能他压中了一个很好的项目,但是可能也不是因为他认为的那个原因;他当时认为的那个项目成功的原因,后来也不是它真正成功的原因,它早就可能迁移了。这个也是当时给我印象特别深刻的,就留在我的那个基因序列里面。
【嘉宾】因为接触了这方面的数据,我就特别能接受说,这话今天说了你就先听,在这个阶段没什么sense,但可能下一个环境变化,他就得调。不是说他忽悠你,也不是说他错,他就是得变。这个是当时我印象挺深的。我其实对风险投资最开始有概念,我今天回想起来就是2005年的时候,当时应该是红杉、KPCB,他们开始陆续进军中国。当时有一个杂志叫《环球企业家》,然后他们做了Michael Moritz,就是红杉当时全球的管理合伙人,也做了他的一个封面,应该是Michael Moritz跟沈南鹏,还有当时红杉中国的张帆——可能现在都已经退掉了——包括做了约翰·杜尔,就是KPCB当时的管理合伙人、当时全世界最好的投资人,做了他们的封面。这个我是有印象的。另外一个就是,如果说我自己的话,应该是07、08年,当时开始接触了GGV,就是符绩勋。当然他是从新加坡到上海去做GGV的。他们的同事跟我讲说,他们那时候投了阿里巴巴,其实阿里巴巴已经很厉害了,我说这个很厉害。这是我最开始对这个行业开始有一点感性的认识,知道他们是干嘛的。
【主持人】是这样的。是的,其实风险投资确实得是05年之后在中国才开始看起来像一个行业,然后开始繁荣。它作为一个创业环境的变量,在接下来的创业里边开始起作用。而且投资这个事它有周期嘛,往往你要看到最早一个东西的变热,然后到一个周期的回调,然后你的下一波就有可能有更大的力量。所以你看移动互联网在10年之后开始逐渐地酝酿,12年大家开始有初步的爆发,到14年左右到这个爆发的顶点。其实它跟基金这个行业的繁荣和它的第一次回调,在周期上是有一些共振点的,这个是很有意思的一个环境的东西。我觉得创业也跟咱们种地似的,这个节气、这个环境影响是很大的。如果你拉一个很长的时空去看,有些东西真的——刚才咱们谈到的——就未必是创业者设想那个逻辑,它可能就是有环境在推、有技术的变量在推,甚至有你创业周边的一些所谓的基础设施它是否完善、和它有多大的能量能支持你做什么类型的事,可能跟那个都挺有关系的。
【嘉宾】是,而且技术变量其实真的是还蛮重要的。当技术没有大的跃迁的时候,基本上这些投资人都会去看消费领域的机会,就是它其实跟发生在2000年那一波其实有点像的。又想起来当时去跟GGV他们聊,符绩勋他们除了当时投了去哪儿这样的公司——当时去哪儿还挺小的。
【主持人】对。
【嘉宾】他带着我们去见了庄辰超。除此之外,他们投了一堆消费公司,我印象很深刻。
【嘉宾】当时在北京三环那边,公司叫毕生园,然后就说,他们说未来中国的可口可乐就是这样。就是因为07、08年的时候,移动互联网还没有起来,互联网又接近了尾声,可能大家有点困惑,说到底要看什么领域,所以就看了消费,因为中国市场大,有人就存在。我想起来,它就有点像2021年的时候,因为AI还没有起来,但是移动互联网(接近尾声),还是要看消费,有一波奶茶公司、黄金的公司,就茶饮的公司,都非常好,就很好玩。
【嘉宾】我非常有体感,因为当年IT经理世界,相对于刚才讲的那个环球企业家——杨福、张亮他们都在的时候——我印象特别深。他们其实比较早在投资这一端,我觉得做了挺多,在国内应该算是非常领先的,对于这种投资的理念、这些人的概念。那就是说IT经理世界可能比较多的,它是在看偏做事的人,当年讲信息化。我的第一篇我自己比较满意,到今天我身边还有一个朋友记者,写的文章叫《IT的味道》,当时写的什么?就是信息化这件事对于物流领域是怎么产生作用的。
【嘉宾】IT经理世界当时我们的主编王超,我觉得他算是我的入门导师,对我帮助特别大。他当时给的一个重要的世界观,就是说你要去看这个事是怎么work的,你不要看结果。就是那个结果你可以去追,说它很热闹,然后你去弄,但其实这个事你要往前看:信息化它怎么能深入到物流领域,它解决什么问题,要深入进去它要面对什么问题。我当时记得我真的就是跑那个叫宝供物流这样的公司,我到那去可能采访了三四天,录了有十多盘录音带,就是问所有的细节:那边就是你那个信息化系统怎么上,这个上完了以后,甚至点那个操作员,你觉得这个东西好用吗?我就问很多。我觉得那段经历给我的帮助特别大,就是它把我的注意力没有放在谁赚了钱、谁上了市、谁估值又高了这件事——这是大家天然愿意看的。但是如果你想再重新做一遍投资,回头看这本杂志,其实反而不是这个,是那个东西怎么work的,谁在做什么新的东西。我觉得当时王超给我们带来的一个点,就是他去看这个。当时中国的媒体、杂志里面,很少有这种视角。杂志其实理论上……
【嘉宾】跟报纸是有本质区别的。报纸是个信息流通型的东西,杂志按道理应该是认知流通型的东西,它只要深度的。那时候我们也不知道什么叫深度,后来就说深度就是你到现场、别人不会写的那些细节——他不到现场,他看不到东西,你把它拿出来,然后这些事怎么跟做事相关。这个是当年我觉得在IT经理世界留下的特别重要的启蒙的东西。
【主持人】对。你离开杂志然后开始做新的事情,创业。两个问题:一个问题是当时你为什么想要创业了,念头和想法是什么?这是一个;然后第二个就是当时整个的创业圈,它大概的情况、氛围是一个什么状态?一个是自己个人的,另外一个是环境的。
【主持人】李翔老师,你在媒体整体的工作过程,你自己总体是快乐的吗?
【嘉宾】快乐。
【主持人】你是快乐的?
【嘉宾】对,我就很快乐。我其实特别朴素。当时为什么后来离开IT经理世界?因为你看,IT经理世界是我的第一份工作,我第一份工作干了11年。在这过程中我有很多同事创业了、转行了,很多。IT经理世界我带的记者里边,有几个很优秀的人。你看李娜,后来是云锋基金的董事总经理,在国内也非常有影响,是非常成功的基金。周源,知乎的创始人,周源是从IT经理世界创业的。
【主持人】他创业在前面?
【嘉宾】对,他先创业。那个时候第一次创业还失败了。当时好像是有一个什么契机,我具体忘了细节了,反正有个契机之后,我帮他安排的就是有人支持他去西藏走了一圈。从西藏回来以后,这个人好像就不一样了。这个故事我细节已经记不清了,但我印象挺深的,他这个创业者是经历过一次历练的过程,后来做了知乎。我们还有几位同事也去了投资的领域,包括胡玮炜——我离开之前,她当时加入IT经理世界,有一段也在极客公园工作过,然后后来做了摩拜。其实我反而是非常稳定地干了11年,所以本质上如果没有点什么特别让你闹心的事,我觉得我也挺愿意快乐地一直做媒体。我也是当年从记者到执行主编,自己经历了这么一个过程。
【主持人】是啥事呢?
【嘉宾】其实说起来也特别朴素,就是当时IT经理世界……
【嘉宾】在整体的经营还是不错的,可能一年有大几千万的营收,然后还能有比如说2000万左右的利润。其实对于一个媒体来讲,我觉得即便在今天看,也还是个不错的媒体。上次是牛文跟我讲的,就是他们当时衡量大刊的标准,就是说你的营收一年一个亿,你过了一个亿,你就是个大刊。
那个时候,到09年左右的时候,整体媒体已经开始式微了,就是《IT经理世界》在里边还算是自己非常健康、还很向上的。但问题是,因为你所处的大的公司环境,其他的周边的媒体业务都在赔钱,然后整个公司都在紧缩。我记得当时触动我的就是,去跟公司的领导说,今年我们业绩还不错,能不能批个100万给团队发点奖金。发自内心地说,真的不是为了我们几个人发奖金。为什么会问这句话?因为当时印象很深,看到你身边很多优秀的同事都在流失,我刚才给你讲了,大家都分别在各自的路径上去解锁自己的东西。
因为你做了几年的内容,让你在一个大潮面前,就算你是一个还愿意做内容的人,你看着周边环境的变化,你的内容做完了以后,因为媒体的商业模式决定了,它的商业模式就是这样,就是个10%几的利润率,关键还不能分。这个时候你就造成说,我们当时想的是,我通过这种方式能怎么让一个优秀的人多留一留,我们还能把东西再做得好一点。那个时候完全没有说我要商业模式、我要怎么着,就是觉得我这些优秀的人怎么能就去做内容,就去把它做好。然后你发现就完全得不到公司的认可,因为公司体制的一些问题决定了。
就有点是因为你绝望了。就是这样的一个商业模式、这样的治理环境下,你看不到希望,你能够继续把你想做的事做好。就完全没有说我们找到了什么机会、我们觉得我有一个什么梦想,它就是绝望了,特别朴素。
所以那个时候就是乡铭,我们几个人就出来说,我们要不做一个新的杂志吧,用一个市场化的机制去做内容。当时还是想做杂志,就特别朴素,没有什么机会,就是想把这件事做下去,能好好地做下去。然后当时最早就是陈滇桥给了我们支持,因为他的第一个封面是我写的——当年他在《IT经理世界》的第一个封面,是我去写的。后来我去找他,我说我们想做这事,然后后来我拉着跟刘湘明我们一起后来做那个新杂志的时候,他就还挺支持的,包括周洪一,那也是因为他第一个封面也是我写的。后来发现,就是说这么多年就留下了点人缘。然后在这个时候,因为投不了多少钱,可能一人投个几百万,支持我们做一本新的杂志。
但那个时候真的没有想过,其实你的梦想到底是啥,你要改变啥。你梦想改变的就是说,咱能不能有一个环境,能让大家去做好内容。那时候其实没有创业的概念,没有创业的概念,就是在绝望的过程中。
【嘉宾】你要找条出路,那时候甚至都没有风险投资的概念,没有,只是说认识一些有钱的人,他们能不能支持我们,能不能支持一下。就是你看我们都是说能不能支持一下,我觉得人家投我们,他也没想是在投资我们,就是支持一把。
【主持人】对,但是当时没想过说他可能不是个杂志,他直接上来应该是个网站或者是一个什么。
【嘉宾】但是那个时候还没有移动互联网。我们其实在10年决定做这些事的时候,因为你真的开始要做的时候,就想过这个问题了。所以其实你看为什么极客公园是10年诞生的,就是当时我们做的一本新的杂志叫商业价值杂志。然后那个时候本身大家一开始就是做本杂志,但那个时候我就跟张老师说,我说咱们得弄个网站。但那个网站,虽然之前杂志也都有网站了,但那种就是把文章挂上去,其实也没什么人看,就是你并没有真正在这个方式上能跑出一个比原来更好的商业模型。
【嘉宾】也许在一些特定的人群上,因为你做内容很多年之后你发现,你还是有很多非常优质的人积累下来,你做点什么是这群人感兴趣的事情,就这么高价值的人,你应该怎么把他们集结起来。所以当时就做了一个极客公园的东西,我就当自己一个人爱好,就有一个实习生来陪我做这个事,那个就是极客公园,当时那个名字诞生的起点。
【嘉宾】所以那个时候已经开始意识到说,你不能只是一个纸质的内容,而且很快到后头那个微博就出来了。当时我们做的那个商业价值杂志,我们创业的这个杂志,应该是第一批在微博上把文章免费放了,全文都放。因为那个时候已经开始认为说,你传递的那个核心的价值如果是你内容的价值,核心是认知,这个东西如果你不传递出去,是没有意义的。
【嘉宾】你的认知不是论斤卖的,不是论篇卖的,认知你这个品牌。然后你最终如果再能把这些优质的人,再通过某种社区的形态给他回转回来,看起来是比上一个世代纯纸质媒体,至少它是个新东西。
【主持人】但你说想清楚这个事怎么work了吗?
【嘉宾】也没有,就是折腾了一些。所以当时可能在那本杂志里还算是比较拥抱移动互联网的,把这个内容给大家,把这个认知的价值传递出去,然后你用其他的方式再去寻找价值。但那个时候没有想到最终到底是啥。
【主持人】当时极客公园它最开始的形态,它是一个线下的社群还是什么?
【嘉宾】极客公园其实在最开始,可能大家都不知道,最开始它是想把自己做一个产品,那个产品甚至很像微博。我们在想做这个东西的时候微博还没出来,但是已经有推特了。
【主持人】有推特了。
【嘉宾】我们当时想做的是什么呢?做了一个网站,这个网站想说,我把已经有的网上的信息,第一我要做一下浓缩,浓缩完之后,我挑出这个值得关注的东西,然后引发大家讨论。这个讨论怎么促进呢?我们当时还设了一个叫“下注未来”的板块,就是说比如这家公司做这么个事,你觉得他能做成吗?或者他说他未来这个计划是这样的,你认不认同他这个方法?就是想通过一些这种所谓的投票和引发大家表达,来引发一下讨论。因为我们当时觉得就是,中心化的生产内容这件事不能充分满足需求,它对于你的内容本身里边的深度或者你的独家性是要求很高,但是你要做这样的内容。
【嘉宾】在一个如此高速发展的环境下,你得什么样的团队你才能做到这一点。所以你需要有点就是所谓Web 2.0的感觉,就是移动互联网早期、2010年我们的想法——用户要参与,一开始即刻公园其实是想尝试一个这样的东西。我们也不聊房地产也不聊零售,就是聊互联网或者移动互联网早期大家开始有一些App什么的这样的事的探讨,因为那个时候我觉得大家的人群很聚焦,注意力比较明确。最早其实是想做这么一个产品,那个产品就没做成——其实我们做出来了,第一次上线大概维持了两三个月吧,后来发现这个事效率不行,然后微博出来了,你发现这个路子不对了。后来就变成了说,你不要非得说你是个产品了,你依旧还是在做内容,内容还是在这沉淀。但你在内容之外,你所谓的这种用户参与就变成了我搞一些线下的交流。线下交流里,当你去安排一个线下的主题,来交流的人大概率不是你一个人在说,不是像文章一样你写的大家看,是你拉了一群人一起讨论。我觉得它就把一个本来在线上应该Web 2.0的方式变成了一个线下。后来我们感觉这个有点community的感觉,因为你有这个氛围,有这群人,还有这个意愿一起来讨论,你还要设定合理的话题,大家才愿意参与,这个是对社区的理解的萌芽。所以它是源于当年内容的中心化生产不适配这个时代,而且你生产完你的商业模式也被锁死了,它不够,那你希望寻求创新,最后想用电子的方式没做成,然后变成线下,做点脏活累活,组织点活动,大家做一些交流。这个就是在2010年之后就开始做的事。
【主持人】你们第一场线下活动,当时是请了什么样的人来参加?
【嘉宾】我都有点记不清楚了,最开始就是反正所有的主题都跟移动互联网创业相关,就是极客公园从它的第一场活动开始就是跟那个相关。我们当时反正就是一个月有个两期,两周有一次。我当时还是找人借了个地——索尼有一个认识很多年的大姐,当时他们在创智天地还是哪个园区,索尼有一个地下室,虽然是地下室,但是其实环境很好。索尼毕竟是……对,毕竟是索尼的地,它那个大投影屏据说是特别好的投影屏,虽然我也不知道到底好在哪,据说反正特别贵。我们当时就借了那个地,说能不能一个月让我们用两次,我们就带一些什么样的人过来做讨论,人家当时就觉得支持一下——我们也是做很多年媒体,人家愿意支持一把。然后我们当时那个场地就是纯线下,每次是个报名制,你报名了以后我还要看一下你跟那个主题是不是符合,然后大家去讨论。就是在早期讨论微博、讨论微信,那些东西在早期其实聊的是比较多的,然后后来就有包括雷军,小米手机发布之前先做了一个……
【嘉宾】你可以理解也是个闭门的小范围的交流。当时你说那个现场做调研,就是聊了两小时。因为雷军当时刚开始做手机,所有人都认为他很扯的,没人信他能做成,我其实也很惊讶。后来就发现,小米早期融资的时候,雷军也要去跟别人讲半天,把人家说得举手投降。那个时候我印象特别深,他第一次就是说你在一个小范围,你跟大家聊一聊,然后他其实聊了将近两个小时,现场投票,说你们觉得谁被雷总说服了,差不多一半的人举手。就那个时候,即便你都当面聊两小时,而且我觉得他说的很好,这话都跟投资人可能已经说过很多遍了,现场只说服一半人。但是实际上,手机发了之后非常成功,而且他前面还有那么好的战绩,证明说这个是个非常优秀的创始人、非常优秀的CEO。
【嘉宾】对,所以你看就是说,我觉得在那个时候,那种线下的、社区的、闭门的小的交流,他提供了一个场域,就是大家可以更坦诚地做一些交流。只有一半举手,他也不觉得丢人,因为当时也没被看见,我们也是今天说这个故事,我们当时没有在融资的时候说,所以他是安全的,然后这个时候大家碰撞,我觉得就比较真实。所以这是我们在那个阶段里的一个经历。包括王兴的第一次访谈,现在网上好多流传的一些片段,都是当年那个索尼塔蒙地下室里边录下的片段。社区就是提供了一个不一样的场域,然后你发现在这个场域里的一些交流,就是会更有深度、更有意义,然后你会发现这个来的人确实后来都很棒。
【嘉宾】那次我觉得早期跟周鸿祎聊过一场,周鸿祎当时还说,你们在座的各位,不要没事一做产品就出来传播,被马总看到了,你们都是给这个腾讯做产品经理。然后当时台下坐着稚嫩的张一鸣,张一鸣默默地把这件事记在小本上,说好,那我等产品做到一定程度,我再出来说话。确实这个事张一鸣后来跟我亲自讲过,他当时就坐在那个地板上,在台下听了那群人讲。我觉得这个东西就是你很难在媒体里做内容的时候出现,这个事当时我印象比较深。
【主持人】其实我有一个好奇,我不知道彭总当时你是怎么就对那些可能还很早期的创业者有这么大的热情的?因为做媒体的人,无论是记者还是编辑,他其实有个天然的倾向,是更愿意去做那些已经成功的创业者的采访、报道。因为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已经被市场验证了;第二个是你得承认,他确实是能帮你卖杂志、帮你卖书、帮你有流量的。他可能是一个新的、很聪明的创业者、非常优秀的创业者,他可能开始的时候因为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他反而是会吃亏的。如果你是个年轻记者,甚至在编辑部讨论,可能都会被大家毙掉。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就能克服那些成功者的诱惑,然后就对新的创业者有那么大的热情?
【嘉宾】我觉得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虚的东西,就是刚才其实最早的起点,就像我说我从一入行,看的就是当年还不那么靠谱的互联网,然后你面对的都是那些东西,中间你会看到……
【嘉宾】有的确实不靠谱,但确实不是都不靠谱,确实有些里头中国创造了很伟大的价值。就是你看的那个样本里面,是有相对完整的样本的。因为如果你看的样本很少,你确实大概率会看到一堆不靠谱的,但你看得更多一点,你还是会相信里面有东西。这个是从历史里走过来,你天然会留存下的一些记忆。
【嘉宾】再有就是刚才讲到,当年王超其实教导我们,就说你应该去看那个细节,看这个事是怎么做的、具体的门道。就是因为很多成功者的总结都是非常概念化,甚至被神化的东西,你只有回到当年那个细节里面去看,其实才是有效的。所以也是前十年没挪过窝的那个工作,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记。你看过这些东西,也见过成的、见过不成的,然后逐渐地,就跟今天训练模型一样,你的数据集在那,所以你对这个事没有那么排斥,因为你知道那里面蕴含的价值。
【嘉宾】我其实特别理解,为什么媒体还是会要关注这种天然带流量和注意力的事,或者说大家更愿意看的事。《IT经理世界》从始至终,包括比如《商业价值》杂志,从始至终它都不是一个大众的媒体。我脑子里有非常清晰的认知:我希望谁看我的东西,我希望这群人因为什么看我的东西。就像刚才我讲的,我希望创业者的案头摆着《IT经理世界》,就在那个信息化的年代;那我希望移动互联网年代的创业者,会去看《商业价值》杂志。你不买也行,你关注了《商业价值》杂志的微博账号,你在那里面看文章也行。当时还没有公众号,感谢龙哥,后来有了公众号。
【嘉宾】我觉得核心是你的目标不太一样。因为如果你的目标是做一个内容,然后把它卖给更多的人,让它去寻求比如卖杂志的钱,或者是流量变成影响力、卖广告的钱,我觉得大概率确实应该按这个逻辑来去做。但是如果你说我有特别强烈的意愿,我想找到那群人,我希望他们因为什么看我,我再去找这样的人,他愿意见我,那就会存在说你需要去回答创业者感兴趣的问题,你需要交付给他要看到的那些细节和纹理。所以它就会跟广义上的媒体的那个范式会有所不同。
【嘉宾】但你说的那点,我觉得确实是这样。这也是今天咱们总结在那个过程中——这也不是那个时候就想那么清楚的,他是直觉,就是有点像说比较自我。因为你比较自我,你就想这么干,其实你也没有这个逻辑,过程中是没有的。我甚至记得,当时我做《商业价值》杂志,我们在创刊的时候,因为那时候我已经做主编了,整个内容结构要我来定,内部其实有很多争论。很多同学就说,你写他们这些人,他们不会投一分钱广告,真的有人看吗?真的?exactly,像你刚才说的那个。后来我就说,这个东西反正我比较自我,我就觉得应该这么弄。那好在移动互联网这个事起来得很快。
【嘉宾】这两年时间,大家突然就觉得你做这事好像是对的,这群人你已经积累下来了。因为就是你要相逢在他还没有什么能量的时候,反而你那个时候,你随便去跟他聊,顺势而为,就是在这样的一个状态下,突然就发现说这群人是有意义的,不管是对于《商业价值》杂志还是作为极客公园。因为《商业价值》在我后来离开、我专注做极客公园之前,也一年能有两千多万的营收了,就接近break even了,也就是两三年的时间。所以我觉得你想清楚自己想要的东西,你认真做就也挺好。
【主持人】我觉得本质上他跟泛意义上的媒体确实不太一样。那比如说吧,你什么时候开始明确地意识到王兴和张一鸣是非常重要的商业人物的?
【嘉宾】我觉得你就这么看:我什么时候写了他们封面,或者什么时候让他们上极客公园舞台、第一次登这个舞台。其实那个杂志,就是你选谁上封面这件事,还是体现你的判断和审美的。咱们都做过杂志,我觉得选谁做封面这个事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如果这个人还不是大明星,你实际上是要把他当明星推出去。王兴的第一个封面、雷军的第一个封面,其实是当时做《商业价值》杂志的时候做的。那个时候一鸣还没上封面,他得再晚一点。但一鸣是在14年我把马斯克拉到中国来的时候,他是我们最终选的跟马斯克同台的人。在那个点里面,你可以从这儿来去看内心怎么判断——那时候我觉得他跟马斯克是可以有资格同台的,那就意味着也差不多是能上封面的资格了。我觉得大概是那个节点:王兴是在他开始做美团的时候上到封面,雷军就是做手机的时候。
【主持人】手机发布了没有?
【嘉宾】手机还有一年发布。对,我觉得大概就是一年,都属于在还没出成果的时候。但是那个时候已经感觉——因为我过去也见过一些这种所谓没做出来的人,我看他的逻辑怎么样、看他合不合理,那个时候我觉得这儿合理。而且这些人你聊一聊,就觉得真的都很优秀,我觉得他们比我们优秀太多了。
【主持人】从这个视角来去判断,我想起来哈萨比斯的传记出版的时候,那个作者自己讲的:他说他就跟出版社讨论,出版社就非常犹豫要不要把哈萨比斯的照片放在封面上。出版社反对的原因就是说,谁知道他是谁?没人认识他。
【嘉宾】对。
【主持人】结果今天看,你就发现他可能今天是全行业最重要的人物之一。这个东西,你也有判断错的时候?
【嘉宾】不是每个都能判断对,但我觉得你敢不敢放——对这个人群你就得这么干嘛。就跟风险投资,后来其实道理也一样了。后来我就觉得说,你说我们哪个选择不是在做投资呢?你要不要花时间、派一个团队去写这个人?你要不要给他放封面?要不要在某个重要的舞台上——他又不给钱——你要给他这个机会,让他去成为那里边的Keynote去主导?我觉得都是你要去判断的。所以它本质上,后来我认为,这一点它是回到了内容价值的最本源,比如说你可以去交付一个消费型的……
【嘉宾】就是我看完了我很beautiful,我觉得你的文字很优美,就像诗啊、像什么这样,这是一种类型。那另一种,比如说是那种商业上的那种,就是你交付的核心是认知,当然也有一类的信息,信息肯定也有意义,但再深一层就到认知。那这个认知,如果你交付完了以后更进一步,不就是你的行动吗?就不是写一篇给别人,就是OK,我基于我的认知也做了我的行动。我们其实某种程度上是从这开始去逐渐有理解内容的,再我要去打破传统媒体商业模式的天花板,就是你要把你的那个核心内容的最本源的价值,你要去变现它,你也许就有可能去做这事,因为你不太负责嘛,你放出去以后对不对,你又不行动,你不行动,你就拿不回更大的价值。这个是当时给我们的一些初步的那种感觉吧。当然这个问题它就是跟媒体本身的理念,包括坚持的东西是有关系的。就是比如说你提到说,比如说跟行动相关的,但是其实比如说按照那个非常老派的媒体,你要行动的话反而是违背了他们的准则的。比如说他可能——应该是财新,我不知道今天还是不是——他们的记者应该还是不允许买他们报道了公司的股票的,因为他们会认为说可能会有些利益相关或者利益冲突。
【主持人】理解。
【嘉宾】所以就很奇怪,这个其实在当时做内容的时候,团队里面我们还真探讨这个事,就是媒体它有非常强的社会的使命和意义,就是传统意义上的那个媒体。这也就是说,如果你叫自己说我就是一个做媒体的,而且我这个媒体,我是照着一个当年我们学新闻学这样的定义来做的时候,你确实是有很强的这个社会使命的,这个社会非常需要。其实你对于在践行这样的事,我觉得我们都应该是鼓掌和支持。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认为其实我不是媒体人,我觉得我既不是一个文章写得非常优美的,甚至也不是做媒体的行业的专业的知识和技能做到顶尖优秀,它只是爱上了以内容的形态去结识优秀的人,拿回有意义的认知,然后如果才能变成一些有效的行动,然后你觉得很有成就感,就很自我,是。所以那这个时候就是一个低配版的,我非常尊重媒体的这样的价值,正因为尊重,所以你不能认为你是那个媒体,因为你没有承载这个使命,你在这方面没有做到位,那我就做好像想做的事。所以这个反而是我们内部真的探讨过,我们没有这种媒体出身的,大家回去探讨这个事,后来我反正在一个独裁的编辑部里,最后就被我这么定义了。
【主持人】对。
【嘉宾】你看其实非常有意思,其实我们今天回头去看的话,你发现说比如说2011年
【主持人】就是你参加论坛的时候,其实今天大家看到的移动互联网那一批的巨头或者大佬,基本上他们从那个时候开始崭露头角,比如说可能参加论坛最开始被人注意到。然后非常有意思的是,你看AI这一波的话,应该是……今天回头看,应该在20年左右,我不知道是不是有点类似于那个时候移动互联网的10、11年那个时候,就也是开始慢慢地被人注意到。因为我印象很深刻,比如20年时候,比如说彭总还跟我讨论梁文峰,人家今天已经是超级巨星了,对,在20年时候他至少在AI这个圈子里还属于崭露头角。对,我不知道,比如说从你的观察里面,觉得这两波人,他们会表现出什么样的相同跟不同吗?就是另外一个,包括AI这个大的氛围,有什么一样的不一样的地方吗?
【嘉宾】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大的话题,这里边可能就简单如果我们说一点,我觉得是天翻地覆的不同,有很多天翻地覆的不同,当然也还会有一些完全没变的东西。天翻地覆里面有环境、有技术条件、有创业者投资的逻辑等等一堆的变化,我觉得咱们后面可以慢慢拆这个事。但我觉得如果要说有什么特别典型的不同,我觉得在移动互联网的时候,它本质的创业的地形是个什么地形呢?你可以理解为,因为有了移动互联网、有了智能手机,然后它带来了强烈的连接性,连接性被直接拉满,拉到一个我觉得它是一个跃迁的这样的一个水平,互联网还不是,互联网是一个积蓄。所以移动互联网本质上,是互联网的能量积累到一定程度、技术积累到一定程度、用户积累到一定程度,包括创业者、投资人、环境积累到一定程度的一次跃迁,然后它把连接性拉满了,这件事是一个非常统一的共识。它有点像什么呢?就是突然出现了一个非常ready的操作系统,它把底层的IO、什么runtime管理基本都搞定了,大家很共识了,然后你接下来在上面开发软件,那你就找,我要解决什么问题呢?我要在那个场景去做呢?我的软件交互怎么做?我商业模式怎么弄?我怎么竞争、怎么go to market?它是这样的一个东西,它很像是那种软件型的东西,这是当时移动互联网创业面对的这样的一个环境。它的地形是水从山上流下来,你找个坑,挖一条渠,把那个坑填上,就是你的价值,因为它自带重力,就往那去走,因为它是一个连接的这样东西,它摆在那。
那我觉得今天,其实在18年之后,是经历过一段时间刚才聊到的所谓投资和创业的布朗运动,不行我们就搞新消费,然后中间还有人看Web3什么的,当然中间还有什么元宇宙穿插着很多这样的东西,就经历过一段布朗运动。
【嘉宾】但今天我觉得比较统一,就是AI和硬科技。而且AI和硬科技实际上是个双螺旋,捆在一起了。就是你今天的硬科技里没AI,或者没有AI去助推,那硬科技也很难很快地演进。那我觉得这个东西已经形成了一个双螺旋,它已经形成了一个确实新的技术红利的影响。
但这一波技术红利,它还是跟上一波有本质区别。上一波是一个水从天上来,你找坑去填上它,挖个渠去填上。这一波它不是有了一个稳定的操作系统,你开发应用就完了。这一波的AI还在成长,硬科技什么具身智能,就是刚刚有一个大家所谓方向的共识,甚至很多技术落地的路径都没有收敛和变成确定的。所以它今天不是一个水从天上来,它是一个爬山,不是个填坑的事,是个爬山的事和爬坡的事。
那这个事就意味着说,我们看到了AI有这个能力,但是你如何把这个能力变成一个又在横向你可以越做越宽、提供越来越多的价值,纵向在技术的发展的时空里面,你这个公司有越来越强的竞争力,这个事是一个非常不确定的东西。
这种不确定有点类比于什么呢?如果上一代是类比于软件,解决的是个软件的问题,这一代解决的是计算的问题,它都不是一个维度了。因为你可以理解为,AI这件事本质上是计算。大家不要拿AI去类比移动互联网,我觉得它是跟PC的诞生是类比的,它是个人计算的革命。因为我们现在能批量地生产智能,智能通过它的计算来去创造价值,这个实际上是计算的革命。从有PC到长出互联网这样的东西,它经历了多少年?它中间要解决多少问题?
所以今天大家都很共识,很多的钱,很多的创业者越来越优秀,技术在快速地演进,AI甚至在促进AI自己的生长,但它依旧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东西。每件事都是爬坡,它没有坑可填。那坑填完了,它也没多大价值,因为它是一个不断在造山运动的过程中,一边山还在长,另一边你要去爬,所以你咋去填坑呢?
所以我觉得围着这个东西,是有本质区别的。就是如果我们挑一个点去谈它最本质的区别,我认为是填坑还是爬坡。我觉得这种大的技术环境塑造的地形,是有本质区别的。
【主持人】那其实今天的AI跟具身智能这波创业者,相比于移动互联网创业者,其实他们面对的问题要更难,他们创业要更难一点。
【嘉宾】我觉得难不是一星半点。我觉得你这么去看,今天因为经历过这种财富的积累,对于创业这件事的成功的预期打底了、被拔高了,今天大家对于不确定的事,更有资源愿意去下注。因为创业者都是无中生有,反而就我说它是周期的叠加,在这个过程中它诞生着这一点。它很难,但拖举它的条件也比原来变好了。但落到创业者把事做成这件事,我认为是更难了,不是更简单了。
【主持人】对。以及可能如果是按照你的类比的话,按照计算类比的话,可能今天所有这些牌桌上的人,相比于未来将要出现的那些公司和创业者、企业家,可能都还不算什么。
【嘉宾】对。我觉得你看跟生物学上讲,年头长其实都是原罪,岁数大就是原罪。在生物角度,咱们抛掉社会学的文明的定义,其实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个过程,就因为一个个体非常难在你的生命周期里完成进化,所以一旦你的生命周期里出现了巨大变故,比如一个小行星撞地球。
【嘉宾】突然进入了一个冰河期,你大概率会被直接灭绝,这个是问题。反过来,你在今天的创业者要去面对的点:你处在一个这么高速变化的环境下,我觉得你最能追求的,不是说我今天就成就了一个下一个二十年的什么样的公司,你大概率是我刚才说的那个东西——你找到一个核心点,这个核心点是在时空中我可以越变越强,不管是技术越来越好,还是社会越来越接受,但我找到某个我的主阵地,这个阵地会支撑我在这个时空里往前走越来越强。其实我还有可能横向展开,对吧,就是说我今天做的是这件事,但是我未来还能帮你做那件事。找到了点,然后去求存于一个变化的环境里,最终把你的价值立起来,这个我觉得是很大的挑战。因为如果是天予之谷的话,那个谷很清晰,然后那个水和重力很清晰,你就把渠挖好,怎么挖得最有效率,那块田就是你的,你就垄断了,你就成平台了。但今天就是它是个太动态的东西,对,今天你的迭代速度要远远胜过于你对于中局的那个想象。
【主持人】对,上一个时代大家都怕的是说,我跑马圈地跑得太慢,因为那个东西最后是规模优势和网络效应在起作用。
【嘉宾】但今天我觉得最大的风险,是你成为了那个 loading program——你做了,你也一度非常有价值,但是不好意思,这个时代再往前走,你就成了下一个时代的 loading program,这是创业者最大的风险。
【主持人】是。
【嘉宾】所以为什么我说今天风险高,因为这个东西太难计算了,你让它在动态中去算这个事,它不是个确定的、我通过一次冲锋就能拿下的,对吧,这个是它的挑战的问题。
【主持人】对,确实就从那几个模型公司的交替领先就可以看出来,是吧,基本上每过一个月就发现说又换了一个领先。
【嘉宾】对,你看过去这几年里面,我们已经经历了多少概念、多少热点,快的时候三月一波,慢的话它也是半年一波。你就看 AI 这一波,从最早我们讲的一系列的 engineering——就是什么 prompt engineering、context engineering、harness engineering,这些概念还在演进,就是每过半年,一些新的思维框架都能出来。那个框架其实本质上在改变那些工程的思维和技术,甚至于产品未来应该是什么形态,这个东西以半年为周期这么改。那移动互联网可不是这样的,那个框架很难改的,整个里面就中间出了个推荐算法这样的东西是个改变,后来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主持人】对,移动互联网确实是,你其实当时就是王兴画过一个几纵几横来着,基本上确实就是那样的,格局基本上是那样,只不过是谁能够更有力地占据那个位置而已。是的。拉回到公园本身,因为你前面也一直在讲,就是说其实比如说公园,它不是媒体,或者说不纯粹是媒体。比如说这个想法是从哪个点开始有的,以及说如果你不把它理解为媒体、用媒体的商业模式的话,你做了哪些的努力呢?
【嘉宾】这个真的是一个非常漫长的历程。我坦诚地讲,一开始还是想做媒体的。我一直说,公园从几乎第一天,内心里认为自己做的是个社区。那时候还不知道说社区这玩意没有商业模式,属于年少不知深浅,社区这个概念深如海。
【嘉宾】你要做个小众的、聚集用户的社区,你叫社区,你就是个死结。对于这种小社区,社区就不是好词,这个都是后来才认知的。但那个时候就觉得说,我觉得更像一个community,是个社区,大家很喜欢这个感觉,它其实没有定义商业模式。转过头来,当你从一零年开始有极客公园,直到一四年极客公园变成一家公司——因为其实一四年之前的极客公园,就是一个个人兴趣小组,就是我的个人兴趣,我带了个实习生,每个月搞点这样的事,然后也没啥,就是这些东西,它更像是一个业余爱好。一四年的时候,因为你要把它当公司做,确实是思考了商业模式,真的想了好长时间,我找不到。我只有媒体的商业模式,那现成的吗?这些广告,全世界的人对你只有媒体的商业模式。OK,我抱着这颗社区的心,但我确实得用媒体的商业模式才能往前走,就是这样的一个点。但我觉得这颗心有没有意义?我觉得还是有意义的。你就会发现说,哪怕你当时想不明白,但有这个心有意义。这个意义体现在哪?比如像好多的同学们可能参加过极客公园的大会,很多人都说,极客公园你们搞大会很好。虽然我觉得这个事,我也不是很希望大家最后提到极客公园,就是因为你们搞大会,那说明我们别的东西没做得足够好。但为啥大会能做好?我觉得是那个社区的心在里边起了关键的作用。你看我们人跟人都一样,就是俩胳膊俩腿,俩眼睛一鼻子,这个东西没有办法你创新,它就是这样。但我们的基因里边有一些隐性的基因,它不表征在你的外壳上,它可能表征在你其他的某种能力和你的运行机制上。比如像那个大会,极客公园第一次搞大会,投入的成本得有三四百万。
【主持人】第一次是哪一年?
【嘉宾】就真正搞大规模的,其实我们在一零年就开始有一些年度的gathering,几百人规模的。然后到大概是一三年的时候,极客公园算第一次搞一个大规模的大会,就在798。当时是一千五百人的会场,那么大的场地,而且那个大会里所有的搭建都得自己搭,它没有基础设施,你都要自己搭,连厕所都得租,人过来给你有什么流动厕所车。但是它的基础当时没那么好,现在园区里都好了,当年都没有。所以那第一场大会,我们大概就花了三百万将近四百万。而极客公园拿到的第一笔别人给我们的钱,让我们支持,总共可能也就五六百万,那时候也没什么收入。这一个会,就把所有钱都花光了。就为什么……
【嘉宾】这个事就很有意思。因为当时内部同学们也跟我争论很多,我又很自我了,或者说我就是很任性了。我就说,我希望这个会议是——虽然到一三年的时候,搞移动互联网的这群人还不是世界的主流明星——我希望给他们造个舞台,让他们能感觉到他们是明星,所以我这个舞台要打好。所以公园这么多年,我们有一个设计的团队,当然后来他们也进化成我们创新内容的团队,就是他在审美这个上面要做很大的投入。他不是为了彰显我有什么,是为了Owner这群人。那为什么你有这个意愿?是因为你觉得你是个不为名利的人,你心里有这群人。你不是做了个大会,我年底收点钱、我卖个席位,你随便讲。我挑谁来,我希望他怎么能讲好;我怎么让大家到这儿,跟去一年来一次,就像回到麦加一样,去看到那帮优秀的创业者,进而你们都有激情——明年我也想成为这样的人。就这个东西,你是要投入的。那你要不要这么投入,他是隐性的基因,你有没有那个社区的心在起作用。所以他不体现在你商业模式的表征——因为那时候我找不到其他商业模式——但他能体现在你的行动上。同时也体现在为什么很多优秀的商业模式,他就来公园的大会,就是因为他知道你是个不为名利的人。他没把你当媒体,他会认为这是我年度回馈这个社区,我去做一些分享。他也觉得说我们会帮他把这个分享尽量做好,所以才会形成这件事。所以后来我就觉得说,商业模式真的是一开始完全没找到,找到的都是后话了。只是说你大概接受老的商业模式,但你尽量别放弃你想干的那个东西。
【主持人】对。按照媒体的商业模式,大家不会认为办活动是一个营收项目,你们开始其实是一个支出项目、成本项目。我不知道那时候这个会能不能收回钱。
【嘉宾】那你肯定得先干起来再说。场地你得先租,搭建的设计得先做吧,你肯定不会说先看有多少人出钱,你再找人来去做,那肯定是个先干为敬的事。但确实公园大会几乎没怎么赔过钱,但也从来没有把它当成一个利润型的产品去赚钱,它一直就是个community的gathering,就是一个社区的年度活动。我觉得这个是非常重要的一点。我们其实中间也走过弯路的,因为搞大会一开始影响力做得很大,好多人都希望说你能不能帮我们搞个会。
【主持人】对。
【嘉宾】我们一开始差点变成职业办会公司,我们当时也曾有一个小团队就是做这个事。然后你就发现说,这不make sense。人家有专门的办会公司,人家有规模的优势。人家最早找你的人,都是因为你做了一个东西,想找你试试。做完了之后,你的成本比别人高,你的效率也未必比别人高,不make sense去赚这份钱。
【嘉宾】而且这份钱其实也赚得很苦的,它也不太对齐,你想把认知价值输出出去,后来很快就没有往那走。所以你看,就是你搞会,你也搞不出什么新的商业模式。你反而就认为它是你的年度品牌社区活动,然后你发现它并不会赔钱,但它也不会太赚钱。那你认真做好,你有能力,你就把它做得更好一点,我觉得这个可能反而是对的。
【主持人】你刚才讲的一个细节,说你们当时做极客公园的会,一共容纳几百万人民币,然后做个会,发布之后先花三百万出去。我想起你之前讲过那个细节,你当时帮宇树融资的时候也是同样的,就是你就先把钱给了宇树,但是当时要投资的那个机构可能放了鸽子。我记得你们当时想的是说,我们对自己非常有信心,说我们能帮他找到钱,所以我们就要先把钱给他了。就是也是一个道理是吧,先把钱花出去。
【嘉宾】这个岁数大的时候,你回望的时候,比如我做媒体也做了二十多年,我觉得去回望的时候,你确实存在一点,就是很多你事后看,你觉得这个决策当时做得太棒了,其实做的时候都是非常愚蠢的逻辑,但是只有信心。
【主持人】对,可能这个办会是三百万花出去,我其实有信心说接下来我还能找到钱。
【嘉宾】对,我觉得是应该可以。对,投给宇树那个是一样,就是我绝对有信心帮他找到钱。虽然领投没投,但是我还是看好他,而且我觉得,既然领投当年也是我找的,因为我也理解后来那个具体的原因,并不是他不认同了,是因为其他的原因。那我觉得我还能帮他找。但事实上我后来真没帮他找,那他去靠自己拿了一点钱就站稳了。所以我说感谢王星星同学,就是我当时那个决策,我的动作可能是对的,但我的逻辑可能是很愚蠢的,我觉得这是真相。
【主持人】对。那你们接下来比如说极客公园,它怎么去找它的非媒体的商业模式呢?或者怎么让它变得不那么像媒体呢?就至少不是个纯粹的媒体公司呢?
【嘉宾】这个你真的好好做社区,你真的用社区的心去做这个事。因为发现最后破这个局的,它不是因为你的某种东西的积累和你在所谓黑暗中的探索。你想从14年作为一家公司,又摸了两三年,我也什么都没摸出来。但那个转折点是在于我们开始有这个基金的,就是做变量资本,17年的时候开始成立变量资本。变量资本它能诞生,就是因为你过去在社区里支持过那么多的企业家,他们也有时候会给你一些建议。就虽然我们这个不太大的事,我觉得用他们的算力算我们这个东西,有点像是让掌握微积分的人跟我算个十年的加减法。这个没关系。谁跟我讲那个,就王上东跟我说,他认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硅谷做投资的,说这大哥有个特点是什么呢?说他跟黄仁勋特别熟,应该也是老相识。说大哥经常那个,比如说投一个可能1000万的项目,打个电话,大哥,我这个事我咨询一下你,让黄仁勋很认真地给他讲这个事。是。
【嘉宾】这个我觉得后边还会讲到,后来做投资其实感受到过类似的东西。那个方向是怎么找到的呢?是突然有一次,当初大众点评创始人张涛——他那个时候已经被美团,后来他们合并了,合并完了以后。因为你知道,其实王兴和他的第一次私人见面是我安排的。那是在他们合并之前,得有一年多到两年,还在刚开始打仗的时候。当时是我们自己的一个社区线下活动,这俩人都感兴趣我那个主题,当时就是去Tesla做交流,14年。
【嘉宾】然后我在中间就使了个小技巧。因为我当时觉得他们俩已经打起来了,然后我就特希望——这俩人我都挺熟,我觉得这俩人都很棒、都很优秀,而且人都很好。我就说这个就是修昔底德陷阱,你们建立一些基础的信任,能够把底线设得好一点。所以非常朴素地,我就跟张涛说,我说王兴这次也来,他说有机会可以聊一聊,他说他可以;然后我就跟王兴说,我说张涛这次也来,他托我问,有机会可以聊一聊。他俩其实谁都没跟我说,我私下给他们这么传了一下。结果后来我们那个活动聊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俩促膝长谈去了。然后后来还给我反复说,还谈不到什么合并不合并,大家都觉得自己能赢。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彼此都对对方有了个认知和基础的尊重。我觉得他们后来打的过程中,底线遵守得比别人家都好,我觉得跟这个是有关系的。我觉得这个是前续的一些故事,也许这个点当年他们能感受到,因为这里没有任何利益,我就纯帮忙。
【嘉宾】所以张涛当时就给了我一个特别重要的建议,其实这个建议更多的像是对我提了一个问题。说你看你14年就把马斯克请到中国来,然后你还让张一鸣跟他同台,那个时候是17年了。17年张一鸣已经大家开始崭露头角了,然后马斯克也不是14年的状态了。说你把他请来之后,你就是搞了个活动,收了2000块钱的门票,是吧。我当时这句话听完,我觉得就是在骂我。你想这个问题用这种方式去提完,你很显然能感觉到,他觉得你这个事好像做得有点不对。我说是,我说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嘉宾】他说你有没有去看过过去你们极客公园组织的现场活动、请来的人、你们大会里边的这些人,你有没有去做一下复盘?你如果是基于你的判断去选的这群人——因为那时候你也不是一张票就卖多少钱,是你选——你有没有验证过一下你的判断?如果你的判断在这个早期阶段是相对准确的,我觉得你应该往投资去变成行动,而不是只写文章和做大会,因为这都叫交付内容,它并没有明确地给下一步行动。这是他那次给我的启发。
【嘉宾】我觉得就是醍醐灌顶,就晴天霹雳,然后一下醍醐灌顶。突然说对,我没有这么去看过。回头真的自己盘了盘,确实极客公园从10年到14、15年这个阶段里边,它对于人的选择、对于话题的选择,其实准确度还是挺高的。但这还是源于你天天跟他们泡在一起,不是说你比别人都判断得准,是因为你天天跟这群人在一起,你接收的就是这些信号,所以你必然不会有特别大的偏差。
【嘉宾】你不是标准化的媒体,说我确定了再写,大家都认了我再写,你就是跟这群早期的人在一起,所以你的机制就是这么一个机制,你已经有了一套系统在不断地去循环这件事。然后才让我突然觉得,好像如果真说往投资走,也有点道理。然后后来我就又去跟他聊,也去跟一些企业家聊,最后大家都觉得说,你确实可以试试,就是在投资这一点。所以最早就是几个比较认同公园的人,就是过去在技术趋势和创业者的挑选上有我们这种审美的创业者,给了我们一些支持,成立了第一支基金。那个基金其实规模也很小,因为你是第一支,你也没投过,所以就试一试,就从那开始。然后从那开始才意识到说,OK,我的内容变成行动,不只体现在我选谁上封面、选谁做大会,我还能怎么支持他?支持的极致是——我如果那个时候给他钱,他不差我这点钱,但是你给钱就是一个最合理的、获得回报的资产化的方式。因为你不能说最后收的都是人情,那东西是算不清的,你还是要把你的东西变成一个行动才是合理的。你不能说当年我写过文章,其实你没有付出很资产型的东西,那你也很难获得真正的资产。所以后来才想明白说,这个东西是make sense的,而且它又串起来这么多年你文章中、你内心里那种所谓很自我的那样的东西,它合理了。就是你想探索新的商业模式,然后你回到最后,这个模式就落到了你原生是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组织,你喜欢做什么样的事,你喜欢啥不喜欢啥,然后最后你在这条路上再找一个你发现你原生的东西。
【主持人】所以你们等于就找到了一个新的方向。这是你们第一个媒体的商业模式之外的商业模式,是吗?
【嘉宾】是的。今天回头去看的话,大家选择比如说看到比较多的,有一些媒体变成做会议和活动,比较顺理成章;有一些想往咨询去转,因为他可能认为自己见得多;还有一些可能更顺畅的其实是FA,你自己不需要投资,但是你其实是扮演在中间穿插的这样的角色,因为它也是一个连接和匹配的过程。
【主持人】但其实反而你都没选。
【嘉宾】对,我觉得FA这件事我们是认真探讨过的,在考虑投资的过程中也想过FA,但为什么后来公园没有去做FA?虽然我身边有很多创业者到今天也会跟我说,公园特别适合做FA。我是觉得说,我也认真地去研究过,和做FA的很优秀的公司去聊过,你去理解FA这个业务的本质之后,最后我们才觉得不适合公园。为什么呢?第一,FA它的核心的任务是把创业公司能够卖个好价钱,在这过程中,你能不能卖出去的技能是核心技能,和你能在前面找到多少创业公司、签到多少明星公司是你的技能。当然你说媒体往这方面去延伸有没有可能?是有可能的,但是FA它不会说……
【嘉宾】这一年我就“卖”这三个创业者了,大概率会有源源不断的创业者,有的卖出去,有的没卖出去,它是个流水席。这件事我个人非常希望说,我们把现在的判断往前再多深入一点,我不要做一个粗筛,我还是希望能够更深入地判断价值。因为如果我跟它的关系就在于这一瞬间就结束了,但是如果最开始的时候是我们探讨过,你这件事是怎么样的,我们是基于这个来再去判断,甚至不断地思考,那我一定能跟它更持续地去做这件事,就是拿到这个认知的价值。所以认知的价值本质上是要有一个收敛的过程,所谓的收敛就是说你要不断地深入,然后你最终越看越清楚。
【嘉宾】FA那个业务形态决定了你没有办法去足够收敛。比如我一年做投资,可能就投几个项目,但FA你不能只做几个项目,你得是偏海量的。那我如何有足够优秀的人去做这样的事?媒体不就是海量的吗?因为媒体写的东西可以不负责任,我说的对的你们都会记住,我也可以天天出来吹牛,我说的错的你们都会忘了,我自己不提就行了。媒体是不用负责任的,但你的投资是必须负责任的,所以你的判断是必须收敛和到位的,然后你才有资格拿到更超额的价值的回报,就是把认知的价值的极限拉高,是你的行动和你的资产投入最后转化的价值。如果你真想做好内容,真想通过优秀的好的认知去形成好的内容,你其实应该往头走,而不要停留在FA这一层,或者只是媒体那一层。
【嘉宾】而且另一个就是,FA总体是个项目制的生意。项目制什么意思?就FA是项目制的,你比如说媒体,本质的商业模式其实就是项目制——投一个广告,大家帮我做个传播,我甚至写的每一篇文章都是一个项目。你的商业模式如果也是项目,你的生产方式如果也是项目,这件事其实在商业世界里边不是好的模式,好的模式是产品、是系统。你怎么能够把它变成一个产品和系统的东西,它可以变得越来越成长、变得越来越强大。而如果项目制,你只会无限摊薄,有一天你的带宽就不够了,你的优秀人才密度就不够了,你能交付的能力就不够了。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媒体——过亿的营收就算大号媒体了,那你在全世界有几个过百亿营收的媒体?如果是媒体的纯商业模式,它很难,它必然到了边界后面就衰减了,但产品可以,系统可以。虽然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怎么能做一个系统,或者公司现在没有特别立得住的产品,但我觉得我们好歹知道,能追求就去追求那个。
【嘉宾】投资其实有点接近这种。它其实相当于你这个时候要发一个产品,出资人过来,然后出资人给你的管理费就是订阅费,最终你创造的价值就是结果导向地给你分成。它其实不太像那种纯项目型的那样。而且你这种东西,在一期一期的基金里是滚动沉淀的:你的LP对你的信任、你的募资的能力、投资的判断的能力,这些东西它可以滚动、可以沉淀,而且它其实不需要我无限占用带宽才能做这件事。这个我觉得在某种程度上可能在这里边影响了一些决策,我的理解是,它其实投资。
【主持人】尤其是风险投资,还是一个比较专业的事情。我不知道,比如说你们开始做投资,这个过程里面,它有一个学习的过程吗?因为它其实整个流程,包括募投管退,整个流程,其实对于市场上那些比较成熟的投资机构来说,都是有很多专门的人在做这些事情的。
【嘉宾】投资我觉得是一个非常专业,而且其实在我看来还挺讲系统性的事。我觉得都是一脑袋撞进去的时候就是无知无畏,所以唯一的(办法),我觉得就是你投资不要去募很多的钱。我们当时就拿很少的钱去做一期基金做投资,它天然会给你一些约束。你知道弹药是有限的,你能出手的东西也是有限的。
【主持人】你们募资的时候已经想到规模问题了吗?当年咱们都是做内容的,你写的文章其实不背负太大责任的。你拿着别人的钱投出去,就算人家没说“你给我投赔了一定要赔我”——没有这样的东西,都是支持你,但你其实这个压力还是挺大的。
【嘉宾】因为你的行动最终一定会被记住,你不要光想“我有可能投出下一个张一鸣”,这不就属于疯了吗?你更多的应该想到:这些钱我可能全投错了,怎么办。开始其实是有这么个意识的。最开始的时候你也没有找很多人,因为你刚开始试验,有几个认同这个事的人,就是个人LP。但即便如此,我觉得当你开始能投的时候,建立一个很强的纪律原则,discipline,和对于投资这件事它的gravity——就是它的重力、它的复杂性——去深刻地理解,还是要经历一个过程的。这里边我觉得也磕了一脑袋包,犯了很多的错,但这细节再讲也没什么意义了。但确实是这样,就是隔行如隔山。一个媒体老师,哪怕你心里说“我追求的是认知的价值,我有一帮创业者,还能跟我并联运算,我还能调用一下他们的算力”,道理上都是这个道理,但是决策可是你做的。投资的时候你要算哪些维度,不像我定一个好选题咱就做了,投资不能这样。
【主持人】我在早期特别普遍的问题就是,是不是见一个项目爱一个?
【嘉宾】都喜欢。你就看到它是真的有创新的点,你看到创新,天然就兴奋,因为你过去这么多年就是干这个的。但后来你说,投资不能只看这个,投资还是要看风险的、要权衡的,相对来讲你能自己不要付的代价太大。
【主持人】就是有一个学习的过程。这个我觉得真的很真实。投资是个很专业的事,而且即便到今天,我觉得极客公园也不是一个投资机构,它还是个社区、媒体的能力,它是一个社区这样的一个——就是你对自己的定位,然后你也有投资的能力,然后你投资非常看的是最早期的这样的项目。
【嘉宾】反而从这个角度,能让一开始就把自己放低一点,就谦卑一点,就是你其实不太能撼动这件事。
【主持人】可能反而让你的基金在最早期的时候少犯了一些错误,至少是站着走过来的。以及说,包括你在募资的时候,你今天这么讲,我也觉得有点差异的。因为我们也认识一些把投资作为他的创业项目来做的人,比如他出来创业的话,他其实会去找市场上那些大的机构去募资,就包括红杉、高瓴这样的,因为他们其实也需要有一些比较早期的投资机构去帮他们捕捉很多项目,所以他们其实也会变成这些基金的LP。但是你反而没有这么做。
【嘉宾】我觉得一方面是说那时候真的没那么大信心。在专业投资机构面前,我觉得今天好了一些,今天专业投资机构都愿意支持一些有特点的社区,那也不是直接给钱让他们做基金,因为你去募一个基金还是有很多要求的,你是个first time的GP,还是有很大的挑战的。但是大家已经更开放的是说,你来做个合伙人,你这个社区也好,你这个机构,哪怕是个自媒体,你都可以来做个合伙人,然后一起看项目、一起投,然后分享价值。我觉得在当时如果是个体,在最早期的时候,可能也是一个路径。那个时候公园因为它已经是一个组织了,所以我们又有一些自带的个体。而且我觉得是说,经过几波中国的创业浪潮,中国已经有一些创业者ready去拿出一些钱,让公园就去看,他指的是我给他带来了那种非共识和他看不到的创业者,这群人已经到这个状态了。所以我们募资呢,只有创始人们,就是我说得很清楚,我第一次做,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赚钱。那我是什么人,就投什么样的、看什么样的。你如果觉得我过去的履历、我总能发现这样的人,你就把钱交给我,交一笔管理费,我天天给你找人行不行。那我觉得反而它对齐了。我那个时候去拿基金的钱,我觉得我没法去完成给他们交付那个确定的价值,就我第一次做,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能做到。我觉得这是源于一些不自信,但我觉得有时候不自信也未必是坏事吧。
【主持人】我相信你当时去找,应该也有认为这事不靠谱的人是吧?
【嘉宾】那肯定也有。
【主持人】对,那他们比如说理由是什么呢?他会怎么跟你讲?
【嘉宾】都是多年认识的创业者朋友,总体大家都会是比较友善的。
【主持人】就是当玩具了是吧?
【嘉宾】对,玩具。你能看得出来,就是大家觉得有意思,但是可能再看一看。确实也会提到你们现在团队怎么样,就是你能感受得出来。因为咱们天天跟人打交道,大家其实问你的问题、关心的点,本质上它也是个对齐的过程,就是如果他特别看中这些东西,其实就是你还不ready。
【嘉宾】那你不要去想它为什么不支持你。那支持你的人,就是他很ready,他就是个支持的心理——试试呗,你就只能这么干。所以就跟创业早期有时候所谓的“天使客户”一样——那个天使客户,不是说你的第一个、第二个客户就是天使客户,是带着天使的心的客户,就是一起试试,对。那个真的就是,任何创业团队早期遇到这样的人都是福气。那个天使,就是亲戚朋友傻子嘛,对,3F。还有就是,这些人本来就不在意出资这件事,因为你又不拿很多的钱,在很多不同的人看来,这件事是不一样的。我觉得还是不要为了去做基金这个事,然后去对齐别人和自己能做的事,这个我觉得是会很有风险的。我可能在光涧早期,这个动作做得还算对的。
【主持人】那比如说你从光涧开始去做早期投资,我不知道当时你会怎么认为,比如说投资这个行业的本质,或者第一性是什么?以及当时你是怎么想的——比如说变量资本,就是你们自己做的这个早期基金,它的差异化的点在什么地方?因为当时是不是早期的投资机构也开始出现了,是吧?
【嘉宾】我客观地讲,那个时候我真不知道,没想过。我能想的就是说,从我在光涧经历过的东西里去找那个pattern、那个模板。假定当年我认识张一鸣的时候,如果我那个时候有基金,理论上我投个一二百万,他会不会让我投?可能他可以。那那个大概是什么节点?他为什么会让我投呢?就是基于这样的逻辑去做一些思考。
【主持人】然后你就没有想过,什么叫投资的第一性?
【嘉宾】我跟你说,哪知道这个逻辑。我们更多的就在于说,光涧之前做的事就是跟创业者比较近,你的屁股坐在创业者那一侧,那你怎么在光涧当中,可能能找到那些还处在非共识阶段、还没有成为共识的?如果已经成为超级共识的,你这点钱过去投给他,你纯给他添麻烦——你投个两百万,人家估值十几个亿,怎么给你搁进去呢,对吧?这个都是个问题。所以我们当时也没有什么选择,你就只能在你自己的这个流量里——你日常做的内容、社区,它就是那个流量、那个渠道——去找你有可能能留下的那个力量,然后你再去做判断,就只有这么一个机制。所以那时候也没有什么太第一性的思考。因为其实我后来听过一句话,当时我觉得对我还是挺有启发的。也是一个人讲他为什么要开始做投资,他说是因为有一个时间点,他突然意识到投资的第一性,或者投资的本质,它底层上是一个准入行业。准入行业什么意思?就是有点像你讲的,比如说14年我如果给张一鸣钱,张一鸣愿不愿意要这个钱,就(是)准入行业,就是说……
(编辑注:原文中“公园/公员/公安队”等疑为同一机构名称的转录错误,已统一整理为“光涧”;“辩量资本”已修正为“变量资本”,“占一名”已修正为“张一鸣”。如与实际机构名不符,请以实际名称替换。本段末尾句子未完,内容接续至下一段。)
【主持人】如果对方是一个非常聪明的、非常自信的,以及某种程度上市场上也会认为他非常优秀、非常聪明的人,他愿不愿意要你的钱?这就形成了一个准入。我的意思是说,其实公园是有拿到这个门票的资格的,或者大概率是可以拿到这个门票的。无论市场上比如说早期哪个很聪明的创业者出来做了一个项目,某种程度上你们都是有比较大的概率,人家是愿意要这个钱的。但是你没有想过这个事情,这个可能是他后来的思考,因为你刚才说在最开始的时候没有。
【嘉宾】我觉得那时候真的没有这方面的思考。我在梁芳身上后来学到的很重要一点,就是做一件事就先想清楚,就像你问的这个问题——什么是这件事最关键的第一性。当年我刚刚开始做的时候,其实没有这个思维,但后来做着做着,一方面自己在强化学习,另一方面也在跟更多人去聊,然后确实发现了一点。我可能跟他用的“准入”这个词不太一样,我是觉得公园的投资其实很早就开始了——就在我给他钱之前,我已经投他了。我给他钱,有点变成说把我原来投的那个期权变成一个正式的股权。所以你才有可能你的价格甚至比别人低,然后在大家都想投的时候你能投进去,是因为你先投了,只不过你投的不是钱——你认真写的文章、你在社区里做的、你没有收他一分钱但他觉得有收获的活动、你中间某些地方愿意帮他一把,这些东西都是投资。而你过去如果只有这个,不能最后把它落下来,就有点像你的期权从来不把它变成一个真正的股权、不落下来,它其实没有意义。但投资本质上就是在接住这件事。当然在接的过程中你也要叠加自己的选择,因为你最终还是要拿那个钱去接住这个事。所以我可能跟他总结的视角不一样,但类似。
【主持人】就在于,公园做这件事,他背后依托的是什么?
【嘉宾】反而又回到了说:好好做内容、好好做社区、好好爱创业者们。你做好这几个,你一定能做好早期投资。你就持续地做,你不知道是哪一个、不知道是哪一面,但是它会发生的。一旦想清楚这件事,就进入到一个稳定的状态。
【主持人】所以这是不是投资行业的第一性?但它确实是公园做这件事的第一性。就是宇树,相当于是你们开始做投资之后的第一期基金里面投的?
【嘉宾】对,我们第一期基金里可能第二个还是第三个项目,大概率是第二个项目。
【主持人】那一期基金里面的大部分项目都是像宇树这样的、就是你说的非共识的吗?还是也有一些明星创业者做的?
【嘉宾】没有明星创业者,基本都非共识。我觉得在那个阶段里面投的项目基本是两类:一类是有点像硬科技的,他做的那个东西是今天市面上没有、且未来我们认为会被需要的东西,但它已经不是纯软件、纯应用这样的东西了。
【主持人】对,那时候应该已经移动互联网晚期了吧?
【嘉宾】很晚期了。
【嘉宾】17年18年的时候,移动互联网上这事怎么搞呢?那个时候都开始搞什么本地生活团购、什么团购,就已经O2O了。电子世界里最低阻力的那一环已经都被填满了,开始往高阻力的地方去走。那部分我就不擅长,我也看不懂,我甚至算不过那个账,所以你没法碰这些东西。那你反过来去看一些这样的东西,当时还有一些已经涉及到出海,跟出海相关的,类似于在海外的一些比如GoToMarket的生态,然后一些这方面的服务,以及这方面想做的创业者。当然还有一些就是初步早期的智能化,比如什么电力的管理。
【主持人】对,那个阶段应该确实是硬科技刚刚开始起来。
【嘉宾】他们在市场上也开始出现什么AI之类的东西。那个阶段因为我印象很深刻,也是华东跟我讲的,说他们也是那个时候,就因为他不是做TMT的嘛,做完TMT之后也是在那个时间点,就觉得说移动互联网感觉也没什么可以看的了,就进入到一个比较迷茫的状态,然后他也不知道该干嘛,就四处乱看。说有天有个叫陈天石的人说在搞AI什么东西,然后就跑过去聊一聊,但是也没聊,只是说哎呀有点好奇,说怎么回事。
【主持人】对,确实是。
【嘉宾】因为有时候在特别共识的浪潮下,是非常不利于一个小规模的早期基金的,你觉得很难参与,因为它很快就共识了,共识到那个上面。反正当时是一段比较迷茫、我们叫布朗运动的阶段。反而好像是像当时的变量资本,它成立得比较好的时间点,那个时候反正大家都没方向,就得看呗。如果那个时候就是超级共识,你其实有可能追不上那个共识。
【主持人】对对对,如果是二二年的话,或者你是一个比较大的基金,才有可能说你能进去。然后当时你跟王远清也是不认识的,只是非常偶然的机会知道他在做这个事情?
【嘉宾】那真的是感谢张小龙。我在一个特别小众的公众号上看到,而且你想我能看到,里头肯定还是有一些推荐吧,我也不知道,我过去因为我的什么阅读习惯,所以我最终看到了。公众号当时应该还是社交式推荐吧,今天可能有些算法。所以我没法还原,但就看见了,特别小众的那个号,阅读量几百。
【嘉宾】然后看完了以后,主要是因为我之前去MIT看过机器狗,它那个叫机器猎豹,然后在那个之前,我还把MIT的那个教授,那个韩国教授,请到过机工院的大会来做个演讲。所以我一看到王兴兴做的那个东西,我觉得很震惊,因为那个都是顶级学府里的顶级的前沿项目,也就是两年前我刚看过,第二年把他请到大会上,第三年我看到王兴兴做了,而且看那个东西就不是拿了多少钱的公司去干的,就是手搓的。所以后来就说那不行,我得去认识一下,然后就后来找人呗,最后就找着了,找着就飞过去,就去见他了。
【主持人】你当时应该是不是波士顿动力比较如日中天的时候吧?发视频。
【嘉宾】对,那小视频可火了,当年波士顿动力。但那个时候因为我们去MIT的时候,就探讨过波士顿动力这个问题,它那个液压的问题是肯定不行的。我觉得当时其实我们看那个节点里面,一个是液压还是电驱,然后第二个呢,就是说15还是16年之前,整个机器人的那套算法,它是真的是一行一行写的,力控的这套东西,在那个之后出现了,它能够变成一个系统,把它变成一个用数学的方式可以去解决和训练、把它做到位的问题,而不是一个匠人的活、一行一行垒代码。就是它出现了走向通用的可能性,就是那个年份。就是它如果没有这些的……当时我们多多少少去做过这个交流,有这个世界观。其实那时候你看王兴兴,就是做了一个挺酷的东西,但我们主要也是因为到那边做交流。这个就是社区的价值,因为当时我们为什么能去MIT呢?我带着一群中国优秀的创业者,那MIT它不接待我的,它愿意接待这群人,那我就有机会一块去,能认识到这个东西。这个我觉得反正也,根也来自于社区。
【主持人】比如说你们开始认识王兴兴的时候,王兴兴自己有这个意识吗?就比如说在机器人,他从液压到电驱,包括那个算法,可能之前基本上完全是一行一行写的,但后面可能有比如说新的算法出现,可能有一个范式转移,他自己有这个意识吗?
【嘉宾】而且他其实无意识地在探索。他非常有这个意识,你本质上,我们就算有……
(注:本段为王兴兴相关话题的上半部分,内容在句中被截断,需与下一段衔接)
【嘉宾】这个世界观见识过,但我们都是外行。我当时为什么跟他聊完印象特别好?虽然他没有一个像样的办公室,他坐在这儿,我们后来真的是搬了两个沙发,然后一人拿纸杯接饮水机的水,当时就这么聊了。但是你跟他聊完,你就发现说他对这条技术栈的理解是远超他的年龄的。他其实就是硕士刚毕业一年,非常年轻,但你去跟他聊,你会发现这条技术栈他很了解。虽然你没那么懂,但你见识过,然后你听他讲,你大概能有一些共振。我觉得他还是个非常严谨的人。早期创业的时候,有些创业者是很擅长讲故事的,但他我觉得一看就是非常不擅长讲故事,但是他非常擅长把这事做出来,那个是第一印象。
【主持人】但是如果,比如说当时机器人这个领域,其实还是在一个顶尖学府里面,少数学者或少数院系在做的前沿研究,那王兴兴是从什么地方获取这些知识的呢?
【嘉宾】他自己热爱这件事。你知道他做的第一个机器人作品,还是小孩的时候,就是个双足机器人,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能做出来。但是我觉得热爱就是一切,热爱就是核动力,它既持久,而且还很强大。我觉得你能感受到这一点。你看他最开始做的那个东西,你就知道他不是因为那个风口热了,或者是那个东西开源了,都不是,他就是自己摸出来的。
【主持人】他还能自己摸出来,确实一方面有热爱,另一方面有天分的。
【嘉宾】是的,确实是。因为我跟云深处的创始人朱老师交流过几次,我听他讲早期他们做机器人,当时有液压、电驱的路线之争,然后后面做关节的驱动技术也有好几次变迁。他们当时在学校里面搞这个,也搞得感觉还是挺头大的。所以我就很诧异说,一个不是这样顶尖学府里面的研究人员,自己就做公司就出来了。
【主持人】我觉得如果你看创业者的故事足够长周期,你发现其实反而是有挺多创业者是这种的,不是在一个所谓的名门正派体系里传递下来的,就是一个江湖里无门无派的。那你说王兴也好,张一鸣也好,我觉得都不能算是,你一看那个历史
【嘉宾】就能看到说这就是未来。今天其实我们已经在这一波的硬科技投资里面,多多少少都会先看看你的学术血统是怎么样。
【主持人】是的,但它确实是会存在一些这样的很不一样的人。
【嘉宾】是的,它就是一个涌现,但它不是一个极低概率的事,反而我认为这个概率并不低,就是在真正的最后你发现做成的里面,有好多人是这样的。
【主持人】这个我倒是认同。因为当时我跟他们聊的时候,有时候我还会问他们这个问题,我举的其实就是——我跟他们说,你看在燃油车时代,所有人都认为发动机是个巨难无比的技术门槛。就是当时你看,我们整个国家举国家之力,都没有把燃油车时代的发动机问题解决掉。但是我觉得看汽车行业的历史的话,你发现说本田的创始人,像本田宗一郎,是吧,说本田先生以前大家是造摩托车的,摩托车之前好像造什么、什么之类的,本田先生在他们家自己后院敲敲打打,发动机这出来了。我说这个怎么回事?感觉很不科学。
【嘉宾】历史上只有这样的。我觉得人类世界它就这样,当然我觉得不光是这个人,也跟比如技术的时代、外界的环境,它突然一共振——就因为变量太多了,所以你就不能用一个标准模板去算。
【主持人】是,只要这是个多变量的系统,你要相信它很多东西是涌现出来。你说汽车行业本田宗一郎创业敲打出发动机,然后机器狗是有人在手搓出来,这样的。今天回头看的话,因为你一直在跟很多创业者去共振,包括也观察,我不知道如果我回头去看的话,你会认为移动互联时代它有一个结束点,是从共享单车开始,还是说再往后?
【嘉宾】我觉得从大家开始提O2O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就Uber什么。你就这么看,就是说,你核心看的是介质。如果一个东西的前进速度它跟介质紧密的相关——你在真空里,同样是火箭,你哪怕就是我的加速度没那么大,我的那个加速度是可以叠加的,因为它没有阻力,对吧。但是如果你说——
【嘉宾】我在水里、我在土里,那东西是不一样的。就是O2O的上一幕,它实际上是在一个数字化的世界里完成的。当你要进入到现实世界的时候,这个阻力已经很强了。去承接你上一幕数字化的连接这件事,在一年半左右已经放缓了,就你没有新的那个助力再去做这些,没有新的增量。那剩下的事就是你要把这事越抠越细。本质上就是说,同样的时间里面,它有可能去扩散的那个价值是会相对受限的,然后竞争又开始变激烈。当然对我们来讲,最主要的就是这场仗我不太熟悉,我不知道怎么去算现实世界里那些东西,比如说怎么补贴最有效,怎么去转换你的上一幕。比如说这个事,你看起来是在做产品,其实在做金融,这个就超过我们原来熟悉的那个范围了。我总体来讲,经纬或者我个人,是在一个数字化的世界里面这么多年,顺着这个数字化世界来前进,可能你能看的也就是这些东西。
【主持人】对。但是O2O内部其实还持续了蛮长时间,而且也有一些机会,包括好公司出现。典型的比如Grab和Go-Jek,中国就是滴滴、美团,包括你说的都算,它都算O2O。我觉得那个阶段里面,对于足够的求真和在数学上足够的认知、能把它算清楚,是在那个阶段里特别重要的一个气质。互联网的早期其实不要这个气质,就是在O2O的时候特别要这个气质。我当时印象很深,有一个叫松果电单车、松果出行的,他的创始人叫翟光龙。他是在国内第一步开始做共享单车,然后他做了共享单车之后,OFO、摩拜就开始做。他当时就等于有点像当年王兴先做了团购,然后突然团购火了,大家都做。对,他后来就退出了这种城市里边的共享单车市场。为什么呢?他说他算不过账,他坚定地认为算不过账。但是他后来呢,到县城——中国有几百个县城——他到县城,他算得过账。然后他在县城变成了电单车,现在也是非常赚钱的公司。他入场的时候,就是O2O那件事、共享已经开始退潮,甚至到后头已经觉得这仗没法打的时候,他反而入场,在那个市场里换了一个产品品类去做。然后在大家下行的这一年里,他是成长最好的。这件事特别考验不同的环境下,你要解决的问题。
【嘉宾】他其实考验创业者的核心要点是不一样的。其实王兴兴在那个阶段里面,考验的要点不是讲故事,是怎么把问题看清楚,然后你稳稳地、一层一层地把这个夜路走到黎明。走夜路就是小碎步,要是曙光灿烂,你就大踏步前进了。所以他就适合干这个。某种情况创业者真的是要跟环境共振的。
【主持人】你说回到宇树的话,机器人真正开始被大家注意到,应该还是到22年左右,是吧?
【嘉宾】我印象比较深刻就是21年的时候,马斯克已经开始在AI Day上面立大旗了,22年开始大家确信他不是吹牛,大概是这么个时间点。
【主持人】对,那个时候好像是技术上也有一个大的跃迁,就是运动算法上面的一个大的跃迁。
【嘉宾】我觉得其实马斯克因为在硅谷,他那个时候已经能看到scaling law的一些东西。你看他当时同时布局的,除了AI、芯片、机器人这几个东西,他是把这些技术连点成线,最后出现了机器人这件事的目标。所以其实基本上就那两年,我觉得因为有他把这件事在全球立起来,还是极大地加速了这个进程。
【主持人】其实当年智能电动车也是他。
【嘉宾】对,那绝对是他。我觉得中国创业者感谢马斯克得有好几回。
【主持人】对,这事是——你说商业叙事是吗?
【嘉宾】商业叙事,商业叙事,你至少得感谢三回了。
【主持人】对,包括脑机接口。
【嘉宾】对,已经写进十五五规划了,四回了。其实也是,是的。
【主持人】移动互联网时代的那些创业者里面,我不知道有没有你个人会觉得看不懂的?就是你不不太知道他为什么会那么成功或者厉害。
【嘉宾】其实比如说小红书。它是个很后边发力的。
【主持人】是。
【嘉宾】理论上在17、18年的时候,你确实是不太知道这个东西未来会长成什么样。首先自己可能一开始不是小红书的用户,感觉当时小红书用户的族群在社会里的占比,或者它去应对的那个需求,在那个时候可能没有完全跟那个时代共振。但他反正就一直这么做,做着做着,这个时代追上了他。所以如果你到17、18年的时候,不是能很理解这个东西未来会是怎样,我觉得这个是——我觉得我估计他们自己也不理解,因为他们中间……
【嘉宾】也变了很多次。我觉得这确实是创业者个人过于优秀了,就是他们能够变。因为你想,他们一开始就是做个PDF,后面还想做那个叫什么海桃,他其实变了好多次。还是创业者个人,他能够根据环境的变化,不断去调整他们的整个模式。
【主持人】对,这个我觉得是我自己提示自己的,就是说,你有的时候确实不是创业者去追时代,是时代追上创业者。他今天你看不懂,但如果他真的对这个事有自己原生的理解,最终有可能那个时代真的会往他那儿走,你只是今天感知不到,但等那个时代到那儿一眼能看见。我就想说,其实就是体现了这一点,他们自己也不是一上来就想清楚,也是一路摸。但其实有时候创业就是这样。
【嘉宾】就今天包括硬科技的创业,我们后来好多的时候,比如我们去探讨说这个技术路线,后来你发现说,你探讨这个东西没那么大意义。因为你真正的核心是,你如果错了,你有没有机会能调对,这是这家公司最核心的价值。也许是因为他拿了很多钱,也许是因为他的团队足够able,可以随时灵动地调整,也许是因为他过去下注哪怕是错误路线,但他没有彻底浪费,就是他可以切换到那个东西上。这些东西反而是更关键的点。就是今天是不是那一步就100%对,大概率都不太对。就是你拉成一个足够长的时间看,你这中间怎么可能不调整,只有张小龙就对了。
【主持人】龙哥是神奇人物,不把他放在正常的范围里去探讨。
【嘉宾】对,因为马总一开始说的都不是这个话。也许龙哥自己内心里头也调整了不知道多少回,他自己内心里边完成的,他不是在外商量。他做东西是真的深思熟虑,他是个慢节奏,深思熟虑去做。我觉得也许这个过程中,自己在脑子里调整了很多次,包括小龙叔。甚至我都怀疑说,一直到今天,估计创始人自己也在想说,这公司到底是什么。
【主持人】不重要,他还在变,环境也在变,自己也在变。我觉得那个WHAT其实真的不重要,我之前就——
【嘉宾】经常跟好多人聊,我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观察,因为我也经常跑硅谷。我觉得硅谷你见创始人,大家哪怕是给你讲BP也好,或者介绍自己,他是这么个顺序:先讲Why,再讲How,最后可能讲讲What。就是Why——我觉得我为什么要干这个事,比如我看到了一个啥,或者我因为喜欢啥,怎么怎么着。然后How,就是说我这个事大概怎么弄的。然后至于我这个生意,就是今天我大概是这个样子,如果要不好理解,我类比一下谁。中国其实很多时候是先讲What,你有对标吗?这特别典型,在投资中没对标都不好判断,就是因为你的What不清晰,我不好判断你,然后看How,接下来看看真那么实现吗,基本不关心Why。
【主持人】是的,因为你在follow。
【嘉宾】我觉得挺难的。是的,包括你讲小红书说的一样的,有段时间大家不也试图用对标的思维去理解它吗?说你是不是Pinterest,或者你是不是Ins,一定要找一个对标才更好地去理解。对,我觉得那个Why变重要,就是在过去从移动互联网到今天的这个时代里面,挺重要的一个变化。创业者的Why可能是它那个特别重要的动力和生命力,如果这个东西不清晰,反而可能风险是在变高的。
【主持人】有没有你觉得比较可惜的,或者比较晚期,应该讲怎么去描述?对,就本来应该挺厉害的一个。
【嘉宾】我觉得中国AI在2016年左右的、1.0时代的AI公司,云从、商汤这些公司。对,中国做这种硬科技的创新、真正的科技创新,是一定要经历过一个这样的过程,他们是第一批付出代价的人。我觉得创业者们其实都是很优秀的人,但就在那个环境里面,就是先有一批人要趟一批雷,或者说他要等待某个时机的来临。AI当时从AlphaGo之后已经萌芽了,OpenAI也都成立了,未来更终极的、可以去scaling的、基于Transformer去践行Scaling Law的这套东西,已经有人在探索。那一波就是因为
【嘉宾】AI是一个代表未来的科技,但它处在幼儿园阶段,或者说刚上一年级。但是在中国的环境下,就是你融了很多的钱,你要拿什么东西支撑这件事?那你看OpenAI是怎么支撑的,它拿了十多亿美金,它没有任何可以拿出来的东西,它就是frontier lab,在探索,探索就是它交付的价值。就像当年美国登月,登月能交付什么商业价值?它只有情绪价值,就是“我们好厉害”,就是这个东西是前沿。甚至当年社会上的那种舆论——你花那么多钱干嘛不解决贫困问题,你往那扔了干嘛?那当时AI其实就在那个阶段里边的时候已经萌芽,有这样的,其实大家也能募到一些钱。但问题是你募到的钱,反过来你如何支撑它还能持续往前走?这个value system没有对齐,就那时候不支持任何frontier lab和breakthrough去寻求突破上限的东西,就是立即看怎么变现、怎么变成正循环的收入。就是你会让所有的科学家们、所有的researcher们,他最终得去在他不擅长的战场、甚至未必是他最能闪耀的地方要去发光。这个东西就造成其实那一代的公司都挺难的,就是他们都没有达到我们当年预想的那一代的结果。就是你相对于他们来讲,我觉得今天的像MiniMax、Kimi等等这样的这些工具,包括DeepSeek,我觉得智谱,我觉得他们就是在一个更好的年代里去做这件事。
【主持人】对,那时候也有AI四小龙是吧,我记得是。
【嘉宾】然后包括也有非常聪明的人在做自动驾驶公司。最后那群优秀的创业者,你看今天杨植麟、闫俊杰、杨文峰,他们的表达,他们出来说的东西,他们做的那些事,你再去看看在那个AI的年代里边的那些创业者。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当时有一家AI四小龙这边的一个公司,我认识他那个founder的时候,真是青年才俊,浑身阳光。过几年有一次我跟他吃饭,突然发现怎么这么憔悴,说话声音也沙哑,说昨天喝了大酒还没恢复。为啥呢?因为他要交付项目,他的商业模式决定了,就是我说的项目制的、去交付这样的东西。那你没有这样的东西,就撑不住你的所谓的估值,你没有办法撑住这家公司。但那个时候AI就是还没有那么ready,相当于幼儿园就要扛活,那你硬要让他多干,那你其实牺牲了他的成长性,他永远长不大怎么办?所以你看这一波反而都是新生的,闫俊杰也是从商汤里出来再去做的。这个就是一代中国的科技先行者们,为整个科技创新这个环境付的代价。因为那个时候都不ready,大家不能撑住那个事,就得看你的营收,可能就会好一些。
【主持人】但是这个问题,我的理解是,它应该也是会同样存在。就无论是具身智能公司,包括这些模型公司,基本上总有一天要求你交付个结果的。2023年DeepSeek出来之后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就是在这之前你还记得吗,这是典型的互联网打法,你有这个东西,我赶紧圈用户,那你只要干这件事,你的团队里边
【嘉宾】就得找也能干这事的人。不管你花多少钱在这事上,你得有一堆人,你这些人跟research是大概率不那么相容吗?是,那你就会牺牲这个组织的focus,和这个组织里边的文化,甚至就是那个作为的vibe,里边的那个氛围,它都可能不一样。但DeepSeek出来之后,立即统一思想:把模型做好就是一切。投资人开始都觉得模型得跟上,不用说服了。以前还得说服,那投资人说你光跑个分高有啥用,你得留用户,这是真实的当时发生的事——看不到任何营收的希望,你们留用户,那也没留起来,就是按移动互联网的角度(来看)。结果后来统一思想,我觉得这就是大家开始意识到,说你做技术、把技术做好,不要让幼儿园的时候就扛活。我觉得这些东西,是这个时代里边最终完成的进阶变化。反过来就是说,今天的创业者就要take it for granted,就要这么想,就别想着说我是不是得搞点营收。我觉得做挑战天花板往上的事,那个是今天能撑住你最高估值、最高效率的事。我觉得大家能理解,前提是你真的有提上限的事。这个我觉得是在上个时代里完全不存在的。
【主持人】是。但我的意思是说,比如说可能再过两年,我不知道需不需要这么久,就是已经上市的具身智能公司,包括宇树,已经上市的模型公司,包括智谱、MiniMax,可能美国比如Anthropic,也会面对这个问题。
【嘉宾】Anthropic已经开始讲利润有多好了,也是一样的,他还是会面对比较现实的问题的。商业的本质,到最后你肯定要变现,你要有价值闭环。你融的资,其实本质上都是借的钱。
【主持人】对,本质上都是这样的。
【嘉宾】可能你条款上不是借的,但实际上你相当于是面向未来借的这个潜力,最终还是要通过你创造价值还回去的。这里边有人就能fulfill这个过程,就是交付这个过程,有人可能就是会不行。但我觉得就是,你看这种大的时代,它永远都是这样。它现在有一大堆,就是你觉得这是泡沫吧,这个东西怎么可能,在一定的基数下最终会露出馅。创业就是这么个game,它不会每一家都是的,大概率是一大部分就是血本无归。但是我觉得,这个目标这么明确,而且我们看得见实现的路径,它可能就是在这里边,你需要的是那个时间。这个时候,那个所谓的一定的泡沫,它是必然存在的。关键是创业者是怎么用这个泡沫的。
【主持人】对,你怎么用这个泡沫,你钱花在什么地方,刷出什么成果了,这个东西是创业者定的。
【嘉宾】所以反过来讲,就是时代没有责任,像一个专业人士一样去理解你,但创业者有责任,用好每一个时代里面的泡沫和误解。没有问题,用好每一个时代的泡沫和误解。
【嘉宾】最终你能够去交付回那个价值,这就是这个game的本质。所以我是认为一定没有那么乐观,人人都行,那不太可能。对,以及这个问题其实我也一直没有想得很明白。举个例子,比如说历史上的资本,哪怕是历史上的投资人,大家其实也可以接受说你是一个亏损的公司,你不断地去投入。但是比如说很有名的例子,亚马逊就是这样的,然后包括你说早期的美团,上市之后不也是有一段亏损的时间,甚至上市之后。但是就是说,资本市场还是能看到说你能够实现的营收的增长和用户增长,就规模的增长,只不过这个阶段它可能还没有转化成给股东的利润而已。对,亚马逊、美团都是这样的故事。
【嘉宾】但是具身智能公司和模型公司,我不太知道说这个股东他怎么去衡量说这个钱投了进去,它就确实是烧出了一个资产。只是说你的模型能力提升很多,这个东西怎么衡量呢?因为它确实不像我举的例子,电商包括美团那样的,它确实烧出了大的成交额,烧出了用户粘性,烧出了用户规模。没有想太明白,从模型这个角度,我未必说得都对,只是从我视角的理解。
【嘉宾】我觉得模型的公司,今天他们确实面临的一个首要的问题是,你怎么能留在牌桌上,还是生死问题、留在牌桌的问题。首先我们先判断这个牌桌有没有意义。如果最终这种优秀的模型成为一种重要的生产力,就是你模型就是批量生产的智能,这件事有没有意义?那肯定有。就是你站在全球经济的链条里面,你能够批量生产智能,然后别人从你这儿要调用你的智能,如果这个事是有意义,那就是什么牌桌有意义。但是要做到牌桌上,就意味着全球它不会有100个模型公司,但我觉得有10个,甚至可能有20个。当然就这种通用的大的模型,也许未来还有一些领域里相关的这样的东西,也有可能存在。
【嘉宾】那基于这个牌桌,我觉得你怎么留在这?那今天还是在模型的能力上。每个阶段里面,不管是已经明确的范式下,你的那个上限能多快,然后还有就是你的相对的位置差、能力差。如果你被拉得很远,甚至比如说人家一直冲破下一个层级,已经是AI在自动化AI,你其实还没有到这个阶段,那你距离会被越拉越大,拉到一定程度,你就没有存在的意义。所以模型公司今天所有的下注和对它的预期,都是围绕这个来的。
【嘉宾】我觉得可能都在这个点,对Agent的供给上,大家在思考它的价值。当然在这过程中,你有没有今天的被调用的量、收入,其实某种程度上也是一个你的能力到位之后能够产生的价值循环,但还是看的是未来一个更长期的牌桌。Agent今天会更有挑战一些,因为Agent还不像模型,就是我们基本上在一个大的范式上,比如我的数据、我的结构,甚至说我要Scaling Law这件事上,是不断地在公司往前走的,每一个公司就推动一次集体能力的提升。Agent这块的核心是数据的那个范式都还没收敛,它还不存在某种今天就通向一个可以Scaling的大脑的数据,你如何去批量地产生这样的东西,才能用上Scaling去做这个大脑。那这件事还在早期阶段,但大家想的还是那个终极的问题,就是你不光批量生产智能,你在批量生产真正的生产力,这个事儿未来是不是有价值。所以其实市场今天可能都是在押注这件事。最终确实我完全认同,它是要有价值循环,那就是在牌桌上的,那么大家看的是这个点,就是谁在牌桌上,谁可能拿到那个大蛋糕里的那一份。
【主持人】好,我们聊新的话题。极客公园跟你个人,比如说这种注意力,它从移动互联网切换到AI,这个过程是怎么完成的?顺利不顺利?顺利吗?
【嘉宾】我相信其实到今天为止,很多人还是没有完全切换过来。我觉得根本谈不上什么顺利,我甚至觉得中间有一段还是挺迷茫的。我大概就是在19年之后,中间又穿插了一个疫情的阶段,那个时候我自己特别的一个感觉就是,我不知道什么是下一步确定的浪潮。因为你也看到过中间的一些阶段性的浪花机会,就是浪花,但你看完了,你就不觉得说它真的是那个浪潮吗?这个里边我觉得还是经历了挺多的,包括我记得我在20年之后都有一段也确实还是认真地去看Web3,有一度就是,因为你毕竟外界的环境大家都在说这些东西,你看完之后你还是不能说服自己。
【嘉宾】我特别感谢OpenAI在2022年的时候GPT出来,就那一瞬间,因为当你没有认真地去探寻过的时候,你不能感受到有一个东西,一道闪电照亮了夜空,然后你就发现这是你要找的那个东西。它是因为你前面有那个探寻,所以那一瞬间就能特别坚决。基本上我在23年2月份之后就特别坚决了,我印象特别深,就是23年2月份,我们极客公园本身是社区,然后这些社区里有一个创业者社群叫前沿社,里面都是一群挺优秀的、对科技创新很感兴趣的创业者。
【嘉宾】我记得23年的2月份,我们自己做了一个闭门的内部交流,当时有李志飞、王小川这么一群人,我们就探讨说这一波ChatGPT到底给我们带来的是什么东西。最后我们做了个投票,那个投票里边,好像一共我们20个人来参与,收到了15个投票的反馈,里边有11个人都认为这件事是一个工业革命级别的事。我觉得在那一瞬间,你就相信这群人吧,包括李志飞、王小川也好,他们对AI的认知肯定比我深。在那个瞬间,其实你就更进一步去明确理解,我形成了一个点。所以基本就从那个时候,你不切你也得切,要不然有什么东西值得做?非常明确就是AI这一波。只不过后来AI的变化非常快,你所有以前预想的那种节奏,我觉得全都不是那个节奏。
【主持人】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区块链内部很多人也会认为它是一个生产关系的革命,比如之前的可能都是生产力革命,区块链是生产关系的革命,要带来巨大的改变。
【嘉宾】是,后来我也去看了,我看完之后觉得有点疲惫。我觉得是这样,这个世界存在很多可以自洽的逻辑,但很少有能够去把这个逻辑真正建成出来的人。AI领域里全是这样的人,区块链内部我找不到这样的人。
【主持人】就不是Web3的那套,区块链还是个技术,那个Web3我觉得是一个所谓的赛道,或者是一个行业。
【嘉宾】我是说,Web3是基于区块链技术。
【主持人】是基于区块链技术,对。
【嘉宾】你到今天,我觉得Web3也好,然后区块链的技术,我觉得它还在演进,Web3领域里也不是不繁荣。但是在这里面的核心的是什么人在参与,核心的player是谁,他们代表着人类什么level的人,我觉得它决定了你应该在哪个方向上下注。逻辑有很多,坚信逻辑的人很少。我觉得他们的理念,某种程度上我甚至都是认同的,但问题是,这个理念是需要变成产品、服务、价值、解决问题,才最终有意义的。最后理念成为了一个圈子,然后在这里面形成了某种价值循环的自洽,它走不到更大的世界,就会是问题。而AI今天已经走到世界的每个角落了,我觉得这是本质区别。
【主持人】对,包括那段时间元宇宙、虚拟现实、增强现实,也是一波大家讨论很多的话题。包括Facebook改成Meta了,腾讯也做了一个这样的计划,字节也花了很贵的钱买了相关的公司。
【嘉宾】那个东西我觉得是另一个问题。你说元宇宙这个东西,我相信它未来会出现的,但是那个时空今天离它有多远,成了核心问题。真要做出一个那样的那种口袋的设备,能够去真正变成
【嘉宾】每个家庭里都必备的,就我们看《头号玩家》里那样的东西,你就是做不出来。为什么做不出来?你去看整个链条里的相关技术栈,这个事不花个五年到十年去汇聚起来,且要不断有足够多的钱——而且光卖它的钱根本不够,它是不会到达的。你是可以看到这个结论的。如果你把它拆到技术栈那个角度去看,它就不是一个你靠努力、决心和你这个符合逻辑就能解决的事,它就要加以时间。甚至有可能就是,AI这一波反而会促进它更好地到来。它不一定是错的,它只是不是那个时刻。
【嘉宾】在中国的话,其实至少在这一轮的AI出现之前,应该只有两波可以成功退出的机会。一波就是小鹏、理想这些新造车,然后另外一波就是茶饮,只有两波,你看上市的基本上都是这两个(方向的)公司。我自己的感觉就是——公园和辩量资本它看早期,我们就总结说,早期里边最容易丢命的东西是啥?我觉得大概率不是你做晚了,而是你做早了。但是你又必须得早做,所以就变成说,即便做早了,你还能熬到曙光的那一天,这个“穿越者”就是很重要的那个气质。这个气质也许是你足够有资源,你能扛得久;要不就是你足够灵动;要不就是你足够有天赋。总之这些东西就是早期最核心的那个点,尤其是今天这个时代。刚才我们说,不是一个填谷,而是一个爬坡的事,那做早了的风险是远高于做晚了的。
【主持人】对。
【嘉宾】但是其实徐新有一个很好的说法,我觉得很有意思,她会这么区分。她说,有一些事情、有一些机会,其实永远在这儿。比如说你能做一个伟大的消费品牌,没关系,你什么时候做都不晚,随时可以做。
【主持人】是的。
【嘉宾】但是另外一种机会,就是如果你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比如那时候的移动互联网,然后今天的AI,你错过了,那就是真错过了,再没有机会了。她的策略就是说,看不准的时候,你先小规模地投入一下、跟着学习一下,我觉得靠谱,你就再加码。
【主持人】对。
【嘉宾】这也是我们后来发现说,二级市场——就刚才你谈到的,大家对一些大的概念、超级共识——然后今天很多早期阶段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不是一个叫客观的、叫层层验证、通过累进确定性去完成“让你即便做得早,也不要做死”这样的一个过程,而变成了说二级市场给你有一个对标,那我反过来看,说你能做它的三分之一吧,那未来我预计你,那就是这个估值。
【嘉宾】所以我现在可以按照这个经济讲,这个事其实对于投资人和创业者都风险非常大。因为在爬坡的项目里面,特别重要的是累积你的确定性,而不是一把冲锋拿下整个市场——就是反正跑马圈地,你做不到。所以你这个时候拿太多的钱,就算你说我这个创业者定力特别强,我也见过这样的。你像地平线的余凯,我觉得特别厉害,他应该是20年的时候,就是提前募了好多钱,准确地预判了接下来会有一个寒冬,就是在他那个智能驾驶芯片这个领域。不管他当时那个钱来的时候,每个投资人带着自己的想象,把钱都拿过来在他那儿花得稳稳的,我觉得超级厉害。你能驾驭别人的误解,变成正确的做法,最终不会有人恨你的,大家都觉得你厉害,结果正确就是一切正确。那怕的是什么呢?就是说你也被卷进去,你也照着这个结果走——那我这一轮这么高估值的,我下一轮怎么办?那我今天怎么着非要有一个我的故事,我要拿哪些动作去印证和支撑这件事——你就不客观了。你就不客观,你就不遵守规律了,那这个事就在增大风险。因为本身爬坡是要累积确定性的事,是一步一个脚印的事,不是个蹦蹦跳跳的事。所以这个事,我觉得反而是在今天这个阶段里面对创业者提了更高的要求:你又要能在这个环境下拿到该拿的钱——人家拿着你十倍的钱你咋玩——但你拿完这些钱,到底你有没有特别坚定的逻辑要走的,就是你心里有没有谱,你要有谱。我觉得这个事对创业者的要求是空前地提升了。
【主持人】就你的观察里面,上一波移动互联网时代里面,那些成功的CEO、创业者、企业家,有比较顺利地完成从移动互联网到AI切换的吗?为什么一定要切换?或者说你觉得他们怎么叫成功的切换?因为有点类似于,比如说从互联网到移动互联网那一波,如果这一波你没有切换或者没有跟上,可能你就会落后半个身位。举个例子,有段时间所有人都很替腾讯着急,就是因为在AI上面,你看字节和阿里表现得那么激进,然后腾讯你就感觉它始终迟迟跟不上。
【嘉宾】这个其实不一样。我觉得另外一个视角是,我今天看——咱们就换一个视角——就是他怎么定义,这个我不好界定。但是除了几个大平台,大家可能会去看,比如说你在这一波浪潮里边,是不是在技术上直追,还是在产品、收入、用户上你领先。这可能是平台那样的一个延展的方式,用互联网、移动互联网,主要看这个。
【嘉宾】我们把企业拉宽一点。我觉得过去本身有业务的公司,在今天它核心的不是切换,而是进化。这个进化就是说,你已经率先把所谓智能的生产力用到你的业务里边,然后你就发现说你老树开花了——你这公司原本岁数越大就是原罪、组织越大就是原罪,你突然发现你有第二春了,你的效率好像在提升了。这一类的,我觉得今天还是有很多优秀的公司在非常努力地往这个方向转。就是说,你还没有到能出来吹牛说“我自己做得最好”的那个状态,因为业界还那么乱,还在不断地动态变化,还有很多的问题。但这一类我觉得还是有很多有梦想、在路上的公司,是今天我看到状态比较好的公司,还是有一批的,而且这里边看起来传统做了很多年的,也还是不错的。
【嘉宾】另一类,比如说原来我做了个软件,也能卖些钱,你今天可能会被 AI 搞得很惨,因为软件的生产成本降得太低了。你看 Zanzibar 的景坤,我们前段时间在新加坡有一个大会,他来大会上说,我给大会做了个演示:我们做了一个 AI native 的 Office,就是用一个人、一周的时间、花了 1.5 万美金的 token,就重写了一个 AI native 的 Office 这种产品形态。今天去把它重新写一遍,那也是几十万行代码的东西,几乎成本忽略不计就能实现。所以这个巨大挑战就是,基于那种软件和代码的工程留下来的那部分自然的东西,会迅速地被冲刷。所以那一类的人大概率要顺着一条新的路去找这个方向,这个挑战是挺大的。
【嘉宾】如果回到大平台,我觉得腾讯确实一开始大家都觉得说,模型好像也没有显得那么能打,后来把姚顺雨拉过来之后,感觉有模型的领军人物了。但最近你不觉得那个 CodeBuddy 其实挺火的吗?其实 CodeBuddy 的火,最后你发现的是,腾讯真的在这把历史积累、它所有的长处全发挥上了。第一,不管是过去的 Manus,还是比如说 Trae、Codes 等等,他们基本都是把一些能力模块变成一个产品,给有高自由度的 prosumer,你们拿去用。那腾讯是第一个把所有的东西封装完,再变成一个用户体验很好的产品,给不是 prosumer 的人,你觉得都有用。这个是腾讯特别擅长的,还是它产品上的能力,一下子在这就出来了。而这个事从小龙虾开始——一开始马化腾去到处散小龙虾,推荐大家领养小龙虾……
【嘉宾】我都看不懂,我说Pony,这小龙虾至于嘛。后来你发现,这次他可能感受到了,群众们还是想把AI真能用起来的。其实今天真正用起来的,只是一帮极客。那他做一个封装更好的产品,且用上他那些丝滑小连招——每天打卡领积分,然后给你设任务,帮你订个奶茶,你别小瞧这些东西。我觉得对他来讲,他都不需要团队,产品思维他已经是基因层的东西,他自然就能做好做对。腾讯和他自己都能够出手去搞一下这个事,就立即看出不一样了。所以我觉得今天所谓的怎么完成这个切换,关键是你要切换成什么,这个事不确定,至少能跟上,别停在那。你尽量不要被拖拽,拖拽就是属于我都拖在地上走了,你好歹自己迈腿在走。是不是跑得快,都是阶段性的。
【主持人】对,因为我自己也感觉,哇,就是上一波很厉害的那些创业者、CEO,包括德高望重的这些大佬们,我就有点这种感觉,除了张一鸣之外,其他所有人都已经被人视为是老登了。
【嘉宾】你有这种感觉?
【主持人】有。我现在跟年轻的创业者聊天,天天给自己挂的一个提醒,就是千万不要老登。这个里面其实我觉得很重要一点,就是咱们真敞开谈,你说商业世界凭什么一个人可以独领风骚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凭什么?有几个公司能做到?尤其是在你经历时代切换的这个关口,我觉得这个几率本来就很低。
【嘉宾】是,不要老想着自己始终处在舞台中央,那就妄念,那绝对是妄念。我觉得就是接受跟上时代就好了:上个时代你是leader,这个时代你是follower,follower不意味着没有价值。
【主持人】是,你做好你能释放的价值,我觉得也其实挺好,就别焦虑。
【嘉宾】我觉得就是,如果那些创业者们都变成“我得能够切换到这个时代”,反而容易把腰给你闪了。那个时代到底啥样,你要切换成啥,我觉得高度不确定。
【主持人】但可能对于公司的CEO、创始人而言,确实很多人还是会有这种焦虑感在里面。尤其是因为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很多创始人和CEO还是单打独斗,也有不少已经六十岁了,是这样。
【嘉宾】可以说我就安守在我自己的能力、权力范围内做事情。你说80后,这哪受得了,是吧?就忽略时代,那些人不都是这样的吗?又有四十多岁,又有钱,又有用户,肯定不幸福。但你知道,今天其实如果你去看Anthropic,Anthropic里面的平均年龄没有我们想象的低,它里面有大量的中年人。
【主持人】这是中美差异吗?
【嘉宾】对。而且我认为这是最终会回归的。中国都是讲小天才,美国人都是中年,就是这个叫“阳光灿烂的中年们”,不用特焦虑。因为你反过来去看,我最近反而有一个思考,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有这种感觉:前几年其实国内的投资基金特别要投00后。
【主持人】对,小天才嘛。
【嘉宾】就小天才。特别是因为当时大家谈到说,这叫AI native的创业者,他们生在AI的时代,他们上来就有AI native的能力,然后他们没有历史的惯性,他们犯错的代价、成本和再站起来的几率都高,因为年轻嘛,这个逻辑其实都是非常成立的。最近后来我又跟很多基金聊,很多基金跟我去讲说,我们后来看到一个问题:我们要投AI native的创业者,这个里边的主语、那个名词是创业者,AI native是个形容词。后来你发现,AI native是可以学的,是可以演进的,是可以下载的,是可以复刻的,但创业者这个名词是非常难的。这个创业者是怎么铸成的?就是被敲打成的。他断掉的经历,其实就很难被跳过。这也是今天我们看到一个特别普遍的状态,就是说因为今天起一件事的成本极低,但做好一件事的成本一点都没降低,难度一点都没降低。就是你上赛道容易,你要拿冠军这个事——你要去go to market,你要去运营,你要去融资等等一系列的东西,你要在不断变化的环境里定战略,这套东西的复杂度是过去的。所谓的阳光灿烂的中年们,如果他过去有过历史数据级的积累,他的积淀还是有优势的。就拿模型去比,核心就是说你需要找到某个地方去发挥。所以你看Anthropic有一堆原来软件公司里边的CTO们,就是到他那儿开心地去做各种的项目,我觉得他们可能在那个领域找到自己的快乐。所以我觉得今天刚开始,其实有点焦虑不是坏事,但不用太焦虑。
【主持人】对。你说这个native,真的我觉得一直对这个概念很困惑。是因为,当然首先第一点,我是认为说到今天,大家连AI到底怎么回事其实也没有特别搞明白,怎么都开始讲native了,这是第一。第二是,我就回想起说,因为我们那时候还讲移动互联网原生嘛。移动互联网原生的公司有几个?比如说今天回头看的话……
【主持人】谁是移动互联网原生公司?你说那些移动互联网原生公司,今天到底怎么样呢?
【嘉宾】其实也很难讲。对,AI Native这个词到今天还是个很宽泛的词,它只有一些表征,我们今天都没法完整地结构化。因为表征你会体现——通过运用AI,效率是高的,然后它的组织是平的,就没有很多层级。我觉得在这些东西上,是能看到的明确表征。但今天你看有很多成熟的公司也在追求这样,但它确实历史有惯性,它不能像一个人开始做时那么原生。不过这个东西经过时间,它也是能提上去的。还有就是说,我觉得AI Native就是能站在这个时代的角度往前思考,而不是站在上个时代的惯性上往前思考,这两个差别可能是AI Native的核心的点。但是我是觉得,大家是把很多我们对于一个理想中的组织的特性、特征,在不同的时代贴给了不同的标签。比如说你刚才讲的那个扁平化,包括奈飞的管理模式,其实上个时代我们认为它是一个好的移动互联网公司应该具备的特点;包括一鸣讲的那个context,这不就是很AI Native吗,就是上下文。但是你再往前推的话,比如说谷歌刚刚创立的时候,他们内部也是在追求这些东西,那就是互联网的原生。我觉得就是大家把我们对很多理想的组织和理想的工作方式的特性抽象出来之后,因为它始终不能变成一个现实中的组织,然后不断地贴给不同年代的领先组织。我觉得这个东西就是每个时代都会有一些这样让人觉得很向往的词,但其实如果你把它再拆一拆,那个里头真正的点,它未必有那么大的变化,只是确实在不同时代里,你能做到的程度不一样。
【主持人】是,对。
【嘉宾】就是有AI之后,一鸣当年在那个时代里,就是通过他的理念,其实让他的效率提升、让他的层级变薄、让他的组织的协同性变强。那今天如果你组织里都是AI的话,AI可以读一切的上下文,它就没有那个所谓组织或者文化方面的壁垒。因为有这个技术条件,你能再进一阶,它就是个逐渐进一阶的事,没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原来没有,它都是被重新解锁了一个新的高度,你可以突破某个上限吧。
【主持人】对。主要是我自己觉得,它变成了一部分人用来彰显自己优越感的一种方式。比如说这个组织是AI Native的,另外一个组织不是AI Native的。人总要有点让自己觉得骄傲的事。
【嘉宾】可以理解,我觉得这个都是可以理解的。
【主持人】是,对。我还有个很强烈的感受,我相信——因为你也做投资,同时也跟很多创业者打交道——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感受到,其实这一轮AI,尤其22年之后,就是ChatGPT发布之后的这一轮,它其实对很多风险投资机构也是提出了非常大的挑战。很大程度上,它其实跳出了之前很多成功的风险投资机构的舒适区。
【嘉宾】表现就是说,你能看到比如这两年活跃的和大家认为好的那些风险投资人,其实跟以前那些已经基本不一样了。因为以前还是投消费互联网那一波,就是拿到了很好的成绩、很好的结果,但今天突然发现说,过去投消费互联网很成功的那些投资人,还真不一定在投AI、具身智能、硬科技这波拿到好的成绩。
【嘉宾】我觉得你可以简单理解,投资实际上是一个你推理的结果,对吧?投资选择是你在拿到充分的信息之后做推理,然后出一个判断和决策。这个判断是通向未来五年、十年的东西,你其实是一个面向未来的推理的结果。然后你说推理,其实意味着投资机构或者投资人,本身上他脑子里也应该有个模型。他这个模型怎么来的呢?其实也是基于过往的数据集,你大概率这些数据都没见过,你上来要做那个决策,你只能说,OK,如果某些共识,我就认同这样的一个共识,我就在这个共识上下点注,也是一种打法。但总体来讲,确实投资还是有非常强的那种领域、行业的属性,因为它就是源于你过去的数据集是怎么样。这个东西我觉得它是合理的、科学的一个方式去看。
【嘉宾】今天我觉得在你看到新投资人的崛起,我觉得一方面里面包含着几个问题。就是风险投资这件事,在今天传统的风险投资机构,它的那种模式是不是在今天还充分可以work。我们跟所有投资机构都是伙伴,因为我们哪怕早期稍微给一点钱支持创业的,最终都要送到那些投资机构那儿,由他们来去推动往下走。但我作为一个旁观者,我去看,我观察的现象就是,中国的投资圈每隔几年就会有分裂。比如说上一波的这个机构里面有几个非常优秀的投资人,大概率未来会去起一个新的基金,就像高榕啊那些,反正具体名字,我觉得基本是比较普遍的现象,会有这样的这些东西。移动互联网已经有一波了,最近又有一波了,消费互联网可能也有,我不那么了解,但我相信也会是这样。这个事其实某种程度上是原有投资机构的生产关系可能面临改变。它有没有去回应到在那个时代里面投资的选择,或者是创造最大价值的人在这里面分享了足够多的价值——这个问题有没有被很好的回答,我不知道,我并没有特别深入去跟他们聊到这个程度,但我观察大概率这方面有些问题要思考。同时也包含说,有分裂出来的新的力量,它一定在这个新的时代——对过去的数据集可以用到今天的新的时代里面是对应的,所以它能够有好的performance。
【嘉宾】和好的适配,那就是这样的一个东西。一方面,这一行本身不变,但它的一些基础的机制要进化。另一个就是说,确实每个时代里面,它考验你的那个模型是不一样的。你像这个时代,我觉得很重要一点,如果你按照互联网那个时代的创业者的类型、那个Type去投,是不是适配这个时代?我们刚刚说AI时代里少说了一点,我觉得AI时代里很重要的一点是,创业者本身要往上限去想。因为今天AI给了你往上限挑战的最大机会。以前你要挑战上限,你资源是不够的;今天你发现,你不需要雇一千个工程师才能干这件事,你就多调点token可能就能解决,这个东西的门槛是拉下来的。所以门槛拉下来的时候,如果你就变成了一个说“我只是降本增效”,你绝对没有去挑战上限,这合理吗?这才是最大赔率的事。投资人你是按哪个选择去看创业者、如何筛选,然后这个创业者在这个路径上要考验他什么能力,这个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个时代里,我觉得对于整个投资体系的考验是非常大的。对。
【主持人】以及说,我不知道你们自己做投资——刚刚你讲,比如说最开始的时候,其实募资规模并没有那么大——但今天我自己的观察,有很多项目会迅速地跑到一个比较高的估值状态。如果你的基金规模没有那么大的话,很快就会跑出你的射程范围之外。
【嘉宾】我觉得就是,你能帮的人、能做的事,去做,那我觉得就坦然了。反而就是给他们鼓掌,成为他们的伙伴、朋友,然后他们也一定对我们有价值。因为公园其实它内容也是有价值,认知有价值,设计有价值,这些东西其实它未必都变成投资,所以你是没有错失恐惧的。如果这人我都不认识,或者这个人(错过了),那倒没什么;但有的是那种说,比如我判断错了,我是有恐惧的,那个是每次都要复盘。这个人我当时觉得这事不对、这人不行,但后来证明不是这样,这个事是一定得复盘的。你要不就是对于趋势判断错了,要不就是对人判断错了,那这个是你的吃饭的老底,核心就是要拼这一点,那你就要复盘。但是说,这么好的公司我们没投进去,这没什么可复盘的,你就是这水准,客观接受就完了。而且确实公园也一直演变到今天,也坚决不去做很大规模的基金。因为一旦你做了一个事,你的focus和重心、你的核心的能力就不一样了,这个东西就会让你偏离你的那个轴线。你的那个力线偏了,你其实使不好劲了。
【主持人】这种判断错了的情况,出现过吗?
【嘉宾】有啊。
【主持人】大概是什么情况?
【嘉宾】大概率就是用了一个过去的模型再看一个新的事。也有那个创业者呢,是你聊得不够深入——就是你聊得不深入,就会出现,要么就是偏左,要么就是偏右。
【主持人】偏左就是你可能过度乐观,偏右就是你过度悲观。
【嘉宾】跟创业者的这种交流,为什么我觉得社区是个好的方式?就是你要有足够松弛的和持续的环境去观察人、了解人,然后你能deliver的,也不是一上来见面就是为了能不能给投资。那我如果能有别的东西,咱俩不是因为投资,我觉得它会更好一点。投资如果这样,那瞬间我投不投,就是这一瞬间的事。我只要不投,后面你可能也不会找我了。
【主持人】你这一轮错过了,下一轮还能投吗?
【嘉宾】你肯定投不了。那我为什么要找你呢?那我有啥资格找他呢?
【主持人】是。
【嘉宾】某种程度上,我觉得我搞的这种复合的东西,你有内容、有社区、有一些基础设施,还能帮到创业者,你至少还有跟大家一起去交流的可能性。剩下的事你错过了、你投不起、你当时没有足够的体量去参与,你接受就好。你永远有机会去找到该你去加持、你有能力去加持的,这个东西你接受就好了。
【主持人】但你也不会想说,错过可能是因为比如说我的基金规模不够大,我们要更早地去找到他,也不会因为这个事情去修正自己的无论是基金规模,或者说更激进地去投项目?
【嘉宾】不会。就是因为我有一个挺坚定的观点,就是说再伟大的事,它也有它最早期。我宁愿去较劲说,为什么我不是在最早期那个更正确的时刻去认识了他,而不是说我怎么可以用更宽的口径,等他到A轮了我也能投他。那我更倾向于,我应该往前面去较劲。
【主持人】毕竟你后悔或者你遗憾,你还是有使劲的方向,不是说你就躺平也不管了。
【嘉宾】那你往那使劲,别往那使劲。你往那使劲,我说你的主线就偏了,你发挥不出你的优势,你不会做得很好。
【主持人】好,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现在有泡沫吗?
【嘉宾】其实很多人都在公开地讲这个事情,尤其是对通用智能领域。我觉得就是说,我们看这么多年的创业和科技创新,泡沫是需要有的。第一它永远有,第二它需要有,所以答案一定是100%确定的。
【主持人】你说一定是有的,什么?永远有?而且它必须有?
【嘉宾】对,否则这个世界是不前进的。这个世界是没有办法那么精准地每分钱都花到很精准、每一个投资都算得那么准,这它不科学。就因为创新对整个人类世界的进步,它就是个涌现现象。涌现就是要有冗余,你没有足够的浪费的能量,它就不会涌现这个东西。反过来就是个体如何面对泡沫,这是个体的课题。如果在行业角度看,我觉得它必须得有。但如果从现在去看,比如在今天我们看到的那种二级市场这种超级共识的东西,我觉得还是稍微谨慎一点。现在基本就是超级共识。
【嘉宾】但超级共识其实你去拆,还是有非常多的非共识。就即便在具身智能里,比如说具身智能这个大的方向上面,还是有一些——就是那一个十年后我们非常确信的目标,在五年的时候是什么样?明年哪个是有意义的点?那个点从明年开始发育,到十年后会爆发,依旧超级非共识。总体我觉得就是离超级共识稍微远一点,哪怕在一个非共识上,你自己做了判断去下重注,错了认栽,对吧,因为你不是被裹挟。我觉得最重要一点就是不是被裹挟着走,你好歹是用自己的腿走,我觉得怎么着你都能认,可能就是这个点。我觉得极客公园屁股还是坐在创业者这边,你本身正常的一个形态,你还是希望更多的创业者能做成他们想做的事。你把你的事做到位,大概率他们的成功率里有你一份;如果没有你一份,大概率是你自己没做到位。我觉得把这个问题想清楚,极客公园跟我们做的事,还是比较看非共识的东西多一点。对于超级共识,我都有天然的、会有一点点想远离,或者你在超级共识里,一定要再去找更细节的东西,可能才是真正的机会。
【主持人】所以其实本质上极客公园它还是一个创业者的社区。就无论你们做内容,还是做一些投资,甚至有一些孵化的项目,甚至办活动,其实基本上还是为创业者这个群体去服务的,希望有个好的社区氛围。为什么做这件事?
【嘉宾】比如说从我自己的选择,比如说你今天还要去做这件事,你的动力是觉得,中国的创业者还是挺不容易的。咱们回想一下,从2000年有互联网到现在,我们跟美国的创业环境平等吗?不平等,但我们在变好,逐渐甚至形成一些特色。我其实真的很发自内心地觉得,就你见过这么多创业者,他们真的是做事的时候,那种把自己投进去的东西,是很闪光的、很感动人的。他们也确实交付了很多让你觉得很好的价值。今天我们用的很多东西、很方便的生活,不都跟他们有关吗?回家我点个外卖,我还得感谢王兴。我觉得他们还是产生了这种硬核的价值。你希望有更多的这样的事情发生,你希望他们在中国的环境里,能相对比原来更好。
甚至我当时非常羡慕硅谷那种:一个创业者啥都没有,很快拿个几万美金能起步;然后你也不是大神,会有一些之前成功的创业者愿意带一带你。那些一代一代的创业者,不管是积累的财富还是经验,也许是被社会、被文化、被某种历史积累,变成了被well organized、有效组织的养分,然后给到创业者。那我们天天说创新来自硅谷,我不能只是羡慕这件事,你要看你觉得缺啥,对吧。
那我觉得就是说,如果今天你看,越来越多的创业者——你看那个王兴兴,第一个投他的是尹方明嘛,他也是创业者,他积累的财富……
【嘉宾】在早期对一个这么不确定、比我们还早期的项目,他愿意去支持,这种事我觉得中国会有越来越多这样的东西出现。那这种东西如果再能被有效地,比如像公儿这样的社区去组织起来,那我觉得就能带来一个更好的环境。就在这个环境里面,我真觉得是特有意义的事。就是咱们都做内容人出身,说点这种好像虚的事,我相信你能理解——它不是装逼。我做内容,我觉得不会有这样的成就感;那我做这件事,如果能稍微往前推一推,它是有意义的。那这时候,比如说你这个组织,你到底是不是一个要做多少营收的公司?你的核心还是回到当年我们创业的那个信念——做希望能支持更优秀的人,一起来把这个事做得更好,这是这个组织核心的目标。大家拿到该拿的回报,是,你不背负任何使命,说我一定要成为一个有多高毛利的公司。所以我觉得如果这种东西在中国的创业生态里面——我觉得今天已经出现了很多这样的力量,不光纪农员,很多力量都出来——我觉得这个东西其实才是国内的环境变好的那个点。如果这个东西能变好一点,我觉得可能这十几二十年看起来,你还是很开心的。
【主持人】行,好吧。谢谢陈鹏,谢谢彭总,谢谢丽香。